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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8/16 韩少功的文字 在新初中课本第七册的课外自读材料中,发现了选自韩少功《马桥词典》的内容。《马桥词典》是一部以词典的形式写成的长篇小说,其灵感来自《哈扎尔辞典》(这个韩少功为此还被文坛同道恶搞了一阵,然而不爽的同时也不妨碍拿拿奖),灵魂却完全是中国本土化的。自读材料节选的是书中的两小节《肯》和《醒》。其中的《醒》可是我在高一时候出过的一道阅读考试题啊!今日重逢,呵呵…… 后面的两节《三秒》和《狠》是我今天选的。
肯
“肯”是情愿动词,表示意愿,许可。比方“首肯”、“肯干”、“肯动脑筋”等等,用来描述人的心理趋向。
马桥的人把“肯”字用得广泛得多,不但可用来描述人,描述动物,也可以用来描述其他的天下万物。
有这样一些例句:
这块田肯长禾。
真是怪,我屋里的柴不肯起火。
这条船肯走些。
这天一个多月来不肯下雨。
本义的锄头蛮不肯入土。
等等。
听到这些话,我不能不体会出一种感觉:一切都是有意志的,是有生命的。田,柴,船,天,锄头,等等所有这些都和人一样,甚至应该有它们各自的姓名和故事。事实上,马桥的人特别习惯对它们讲话,哄劝或者咒骂,夸奖或者许诺,比如把犁头狠狠地骂一骂,它在地里就走得快多了。比如把柴刀放在酒坛口上用酒气熏一熏,它砍柴时烈劲就足多了。也许,如果不是屈从于一种外来的强加,不是科学的宣传,马桥的人不会承认这些东西是没有情感和思维的死物。
只有在这个前提下,一棵树死了,我们才有理由感到悲戚,甚至长久地怀念。在那些林木一片片倒下而没有悲戚的地方,树从来没有活过。从来都不过是冷冰冰的成本和资源。那里的人,不会这样来运用“肯”字。
小的时候,我也有过很多拟人化或者泛灵论的奇想。比如,我会把满树的鲜花看作树根的梦,把崎岖山路看作森林的阴谋,这当然是幼稚。在我变得强大以后,我会用物理或化学的知识来解释鲜花和山路,或者说,因为我能用物理或化学的知识来解释鲜花和山路,我开始变得强大。问题在于,强者的思想就是正确的思想吗?在相当长的岁月里,男人比女人强大,男人的思想是否就正确?列强帝国比殖民地强大,帝国的思想是否就正确?如果在外星空间存在着一个比人类高级得多也强大得多的生类,它们的思想是否就应该用来消灭和替代人类的思想?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我不能回答的问题,犹疑两难的问题。因为我既希望自己强大,也希望自己一次又一次回到弱小的童年,回到树根的梦和森林的阴谋。
醒
在汉语的众多辞书里,“醒”字都没有贬义。如《辞源》(商务印书馆1989年)释以“醉解”“梦觉”“觉悟”等等,醒都是与昏乱迷惑相对立,只可延伸出理智、清明和聪慧的含义。
屈原的《渔父》诗中有“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名句,对醒字注入了明亮的光彩。
马桥人不是这样看的。恰恰相反,马桥人已经习惯了用缩鼻纠嘴的鄙弃表情,来使用这个字,指示一切愚行。“醒”是蠢的意思。“醒子”当然就是指蠢货。这种习惯是不是从他们的先人遭遇屈原的时候开始?
约在公元前278年,醒的屈原,自认为醒的屈原,不堪无边无际的举世昏醉,决意以身殉道,以死抗恶,投水自沉于汨罗江,也就是罗江的下游——现在那里叫做楚塘乡。他是受贬放逐而来的。他所忠诚报效的楚国,当时“群臣相妒以功,谄谀用事,良臣斥疏,百姓心离”(引自《战国策》),是容不下他的。他回望郢都,长歌当哭,壮志难酬,悲慨问天。如果他不能救助这个世界的话,他至少可以拒绝这个世界。如果他不能容忍四周的叛卖和虚伪,他至少可以闭上眼睛。于是他最终选择了江底的暗寂,在那里安顿自己苦楚的心。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流放路线经辰阳、溆浦等地,最后沿湘江绕达罗地。其实,这是一个楚国贬臣最不应该到达的地方。罗人曾经被强大的楚国无情地驱杀,先一步流落到这里。当楚人被更强大的秦国所驱杀时,屈原几乎循着同样的路线,随后也漂泊而至。历史在重演,只是已经换了角色。同泊异乡沦落,恩怨复何言?
屈原当过楚国的左徒,主持朝廷的文案,当然熟知楚国的历史,熟知楚国对罗人野蛮的驱杀。我不知道他凄然登上罗江之岸时,见到似曾相识的面容,听到似曾相识的语音,身历似曾相识的民风乡俗——这侥幸逃脱了楚人刀斧的一切,心里有何感想?我更难想像,当屈辱而贫弱的罗人面对侵略国的前任大臣,默默无言地迎上来,默默地按住了刀柄,终于援以一箪一瓢之时,大臣的双手是否有过颤抖?
历史没有记载这一切,疏漏了这一切。
我突然觉得,屈原选择这里作为长眠之地,很可能有我们尚未知晓的复杂原因。罗地是一面镜子,可以让他透看兴衰分合的荒诞。罗地是一剂猛药,可以让他大泻朝臣内心的矜持。江上冷冷的涛声,抽打着他的记忆,不仅仅是在拷问他对楚国的怨,也在拷问他对楚国的忠贞,拷问他一直自我珍视并且毕生为之奋斗的信念。此时的他,并非第一次受贬,应该具有对付落魄的足够经验和心理承受能力。他已经长旅蛮地日久,对流放途中的饥寒劳顿也应该习以为常不难担当。他终于在汨罗江边消逝,留下空空的江岸,一定是他的精神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动摇,使他对生命之外更大的生命感到惊惧,对历史之外更大的历史感到无可解脱的迷惘,只能一脚踩空。
他还能在别的什么地方得到更为明亮刺目的——醒?
他还能在别的什么地方更能理解自己一直珍视的——醒?
这是一种揣测。
屈原在罗地的时候,散发赤足,披戴花草,饮露餐菊,呼风唤雨,与日月对话,与虫鸟同眠,想必是已经神智失常。他是醒了(他自己以及后来《辞源》之类的看法),也确确实实是醒了(马桥人的看法)。
他以自己的临江一跃,沟通了醒字的两种含义:愚昧和明智,地狱和天堂,形而下的此刻和形而上的恒久。
罗人不大可能理解楚臣的忠贞,但他们似乎谅解了已经败落的敌手,对屈原同样给予了同样的悲怜——这就是后来每年五月初五划龙船的传统。他们抛下粽子,希望鱼虾不要吃屈原的尸骨。他们大锣大鼓的喧闹,希望唤醒沉睡江底的诗人。他们一遍遍声嘶力竭地招魂,喊得男女老幼青筋直暴,眼球圆睁,嗓门嘶哑,大汗淋漓。他们接天的声浪完全淹盖了对楚营的万世深仇,只为了救活一个人,一个陌生的诗人。
这种习俗,最早见于南朝时梁人宗懔所著的《荆楚岁时记》。这以前并无端午纪念屈原的说法。事实上,划龙船是南方早就常见的祀神仪式,与屈原并没有可以确证的关系。把两者联系起来,很可能是文人对历史的杜撰和幻想,为了屈原,也是为了自己。越来越隆重的追祭意味着:如果终究有一种永久的辉煌可以作为回报,作为许诺,那么文明的殉道者是否多一点安全和欣慰?
屈原没有看到辉煌,也不是任何一位屈原都能收入辉煌。相反,马桥人对“醒”字的理解和运用,隐藏着另一种视角,隐藏着先人们对强国政治和异质文化的冷眼,隐藏着不同历史定位之间的必然歧义。以“醒”字代用“愚”字和“蠢”字,是罗地人独特历史和思维的一脉化石。
三秒
牟继生在马桥的时候,精力过人,下了工还要打篮球。知青都累得不想打的时候,他就带着几个本地后生打,有时还跑上几里路,到公社的中学里去打到半夜,一只球拍得月光震荡。
他对他的学生要求十分严格,有时候哨子一吹,指着场上的一个说:“你裤子系上点!” 他是个连裤子都要管的裁判和教练。 他让他的学生学会了球场上所有最严格的的规则,包括“三秒”。在此以前,马桥的后生也打球,只是规矩比较少,可以运球两次,可以情节严重的带球走,只是不准打人。牟用省甲级队的标准培训他的学生,成了“三秒”一词的传播者。很多年以后,我重访马桥时,村里已经有了一个私人开的文化室,还有半个篮球场,一些后生叫叫喊喊打球,都是我十分陌生的面孔。唯一感到熟悉的,是他们不绝于耳的“三秒”之声,使我心中砰然一动。 这些后生都不知道什么是知青。对于很久以前来村子里呆过短短几年的人,对于在村子里客居而已对马桥并无深人了解的夷边人,他们茫然无知,也毫无必要表示兴趣。我散步全村,马桥没有留下我们当年的任何痕迹,连土墙上一道眼熟的划痕都没有。我依稀还能记出的一些故人,一个个竟无觅处,在去年或者前年或者大前年或者大大前年相继辞世。他们使马桥在我的记忆中一块块沉落,眼看就要全部消灭。我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六年。现在,六年的日子风卷云散,只剩下了唯一的旧物,那就是“三秒”——虽然它的词义已经有变,在我的观察中,“三秒”对于眼下球场上的后生们来说,不仅仅意昧着篮下禁区超过三秒的滞留,而且意味着篮下打手、推人、带球走等一切犯规动作,三秒就是犯规的同义语。 这肯定是牟继生当年万万想不到的。
狠
马桥的“狠”,是能干,本领、技艺高超的意思。问题在于,“狠”同时也意味着残暴、歹毒、恶意、不怀好心。把这两方面的意义统一于一个字,使我总是觉得不怎么舒服。我说过,我的字写得还不错,在马桥的时候,经常奉命用红黄两色油漆到处制作毛主席语录牌。农民看着我在墙上写字既不要划格子,也不要描底稿,爬上梯子就写,一眨眼就成,便喷喷赞叹:“这个下放崽好狠!” 我辨不出这里面有多少赞叹,有多少指责。 字写得好是狠,字认得多是狠,帮队上修好了打谷机是狠,能够潜水堵好水塘的漏眼也是狠,至于夷边的工厂造出了机器造出了柴油造出了化肥和塑料薄膜——当然更加是工人们的聪明,也是工人们的狠!马桥人这样说的时候,也许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对一切知识和技能,暗暗设定了一个道德败坏的位置,恶狠狠的位置。 我怀疑在他们往日的经验里:掌握着知识和技能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天然地具有一种侵夺和强霸的可能。就像他们第一次见到的隆隆机器,从天上给他们丢下了日本人的炸弹;就像他们第一次看到的扩音器,割掉了他们的自留地一类“资本主义尾巴”。他们怎么能不担心,以后遇到的其他高人,不会给他们留下同样的伤心事?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狠”字用得有什么错呢? 不光是马桥的语言是这样。 四川的很多地方,描述本领高强的人是“凶”,与“狠”,近义。他们会感叹有本领的人:“好凶呵。” 北方的很多地方,描述本领高强的人是“邪”,同样与“狠”近义。他们会感叹有本领的人:“邪门儿。” 已经流行于汉语普通话的“厉害”,表示本领超群的程度,也是褒中寓贬、喜中伏忧的一例。“厉”有剧烈和严峻,“害”更是一种明显和直截了当的警告。湘语中有“厉害码子”一说,指有本领但处处要占个便宜的人,凶邪之人。 由此看来,在很多中国人的语言里,知识和技能总是与恶事(狠、凶、邪、害等等)互为表里。两千多年前的庄子,甚至早就对一切知识和技能表示忧虑和仇恨。“天上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庄子《内篇第十》)。他认为只有消灭了知识,盗国者才会铲除;只有捣毁了珠宝,盗财者才难以滋生;只有砸掉了符印,人们才会变得本分忠厚;只有折断了秤具,人们才不会计较争夺;只有破坏了法律和教义,人们才可能领悟自然而终极的人生之道……庄子的愤懑,在技术日益进步的现代,成为了一个遥远的绝响,一注天际之外微弱的星光,不会被大多数人认真对待了。但是在语言的遗产里,至少在我上面提到的南方很多方言里,仍然悄悄地与人们不时相遇。 关于吃的文字 《考吃》这本书,凡大书店都应该有卖的。它的作者,据说是三联生活周刊的总编,叫做朱伟。放一贴在此,大家共同欣赏。
馄饨(节选)
……
馄饨之名,最早见文字者,是汉扬雄的《方言》:“饼谓之饦,或谓之〔饣长〕,或谓之馄。”三国时魏人张辑《广雅》已注明:“肫,饼也。”据《事物纪原》考,饼始于七国时代,馄饨是饼的一种。早时的肫,就是饼中夹馅,入汤煮之,所以也称“煮饼”与“汤饼”。《李固别传》:“质帝暴得疾,云食煮饼,腹中闷遂崩。”这里的“煮饼”,有可能指“肫”。
馄饨之成形态之记载,最早见于颜之推,唐人段公路称馄饨为“馄饨饼”,崔龟图注曰:“颜之推云:今之馄饨,形如偃月,天下通食也。”颜之推是南北朝时北齐人,可惜他只说明了当时馄饨之形态,而没记当时馄饨之大小。
唐宋时,都市内多馄饨店,馄饨作为一种面点,已成为重要食品。当时的馄饨,讲究汤清馅细。唐人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中记:“今衣冠家名食,有萧家馄饨,漉去肥汤,可以瀹茗。”北宋陶谷的《清异录》中有“建康七妙”,说“齑可照面,馄饨汤可注砚,饼可映字,饭可打擦擦台,湿面可结带,醋可作劝盏,寒具嚼者惊动十里人”。可研墨,可泡茶,多少有些夸张。倪云林《云林堂饮食制度集》中记“煮馄饨”法为:“细切肉臊子,入笋米,或茭白、韭菜、藤花皆可。以川椒、杏仁酱少许和匀,裹之。皮子略厚,小,切方,再以真粉末擀薄用。下汤煮时,用极沸汤打转下之,不要盖,待浮便起,不可再搅。”可见,非常讲究。难怪陆游有诗:“春前腊后物华催,时拌儿曹把酒杯。蒸饼犹能十字裂,馄饨那得五般来。”喟叹的是精致的馄饨,一般居家难做。
唐宋以后,冬至日有吃馄饨之俗。冬至之日阴极而阳始,古人称为冬节。所谓“一阳嘉节,四方交泰,万物昭苏”。冬至节,周代起就有祭神仪式,至唐宋,有过小年之称。南宋周密《武林旧事》记:“都人最重一阳贺冬,车马皆华整鲜好,五鼓已填拥杂还于九街。妇人小儿服饰华炫,往来如云。岳祠城隍诸庙,炷香者尤盛。三日之内,店肆皆罢市,垂帘饮博,谓之‘做节’。享先则以馄饨,有‘冬馄饨年”之谚。贵家求奇,一器凡十余色,谓之‘百味馄饨’。”陆游的《剑南诗稿 ·岁首书事》中有“中夕祭余分,黎明人起唤钟馗”之句,陆游自注:“乡俗以夜分毕祭享,长幼共饭其余。又岁日必用汤饼,谓之‘冬馄饨年’。”以馄饨祭祖,这种习俗一直沿袭到清代。清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长至南郊大祀,次旦百官进表朝贺,为国大典。绅耆庶士,奔走往来,家置一簿,题名满幅。……预日为冬夜,祀祖羹饭之外,以细肉馅包角儿(馄饨)奉献。谚所谓‘冬至馄饨夏至面’之遗意也。
……
《调鼎集》中记,苏州馄饨擀做圆皮。苏州馄饨,又叫做“绉纱馄饨”,袁枚《随园食单》中记,扬州小馒头如胡桃大,一筷子可以夹一双,小馄饨则小如龙眼。而相映成趣的是清人陆友仁在《砚北杂志》所记。陆友仁记:“一日作馄饨八枚,召知府早食之。其法每枚用肉四两,名为‘满江’,知府不能半其一。”馅用肉四两,成馄饨后,一枚大约需要半斤了吧。
自唐宋起,除有馄饨铺子专营外,就有沿街串巷担馄饨挑子卖馄饨者。《一岁货声》中记馄饨叫卖声:“馄饨——开锅啊!——”注云:“前锅灶,后方柜,杂卖面、元宵,煮炸货类略同。偏于晚间卖,或赶或当,以其担设摊。”其挑子,前面有一块晾盘,中间圆洞处坐锅,下面是小炉子。盘四周可放碗、酱油壶等。后面方柜上层放肉馅,中间有抽屉,可放皮子、汤匙和各种作料,下层放一桶水,随时加汤,可边包、边煮、边卖。
近世馆子里卖的馄饨,北京致美斋的双馅馄饨极为精致。清人杨静亭在其同治年间所作的《都门纪略》中,曾有赞誉曰:“包得馄饨味胜常,馅融春韭嚼来香。汤清润吻休嫌淡,咽后方知滋味长。”
馄饨之名,宋人程大昌在《演繁露》中,曾考曰,此为虏中浑屯氏所创,因此而命名。虏人:胡人。此说未必可信。《鼠璞续·释常谈》引《资暇录》云:“馄饨,以象浑沌。”
《不正书》:“混沌从食,不载故事。《事物纪原》并无此名件。《唐逸史》载:李宗回客,知人饮馔,将同谒华阴令。客曰,与公五般馄饨。及见果然。”钱绎《方言笺疏》因此认为:“混沌又并与馄饨相近,盖馄饨叠韵为浑屯。”
不管怎么说,馄饨作为面与馅料之合和,似朵朵飘浮不定之云,在沸汤中浮沉,其名多少与浑沌之意有棒打不开之关系。昔阿英先生因此作文论曰:“浑沌乃浑之一气,阴阳不分之象亦作‘混沌’。按:《庄子》‘中央之帝为浑沌’,释者诸家中,以简文(帝)的‘浑沌以合和为貌’之说,最能切合馄饨之义。良以这种食物的特色,就是把若干种作料混集在一个小天地中,使之合和,故称之为‘浑沌’。食旁是指明为食物。” (页面总算正常了) 昨天折腾到零点,屏幕一直显示"页面错误",无法进行编辑。那个时间想打电话求助都不行。早上起来看到的依然是“页面错误”。向别人咨询的结果是: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反正你也不能打它,对吧,只有等待。
然后就去做别的事情。偶尔回看,好象正常了。
昨天的文章,放到今天。 2006/8/14 钟阿城的文字 很多年前读《棋王》,不甚明了。后来再读,明白了作者是参透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灵。于是只有两个字:崇拜。这个人旅游时随便写一写《威尼斯日记》,就获得意大利文学奖。
威尼斯日记(节选)
阿城
十五日
下午与马克去Zattere的Gelati Nico小饮。Zattere应当译为中文的“浮码头”,“码头”是Molo。
威尼斯的Lagoon,应该翻译成“涂”,即浅海的淤泥地,中文字典里没有这样的解释,大概只有江浙海边的人这么说,但是你看了Lagoon,你就明白那是江浙海边人说的“涂”。
后走了一长段路去买做饭的肉和蔬菜,买到了姜、大料。这两样是威尼斯人极少用到的,因此难买。在一个店里居然买到豆腐,可惜太硬了,像豆腐干儿。
马克说,威尼斯街上所有路标上的文字,拼的都是威尼斯当地的发音。
路过Rialto桥附近的书店,进去看Sergio先生。Sergio先生送我两本书,其中一本是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全书是卡尔维诺虚构的马可波罗与忽必烈汗的对话,有一处写到马可向忽必烈讲了许多城市之后,忽必烈说你讲了你从威尼斯一路来的各种城市,为什么不讲威尼斯?马可回答,我一说出口,威尼斯就不在我心中了,还是不讲的好。但是,我所讲的这么多城市,其实都是威尼斯。所以,我已经记不清威尼斯了。
这近似于中国禅里一句顶一万句的那句话:说出的即不是禅。中国人很久以前就认识到语言的限制,庄子说,“得鱼忘筌”,打到了鱼,鱼篓子就忘掉。中国还有一句“得意忘形”,也是同样的意思。只有到了唐朝的禅宗,中国人对语言的否定才达于极端。
中国禅宗的公案有数万个,正是因为禅认为世界是具体的,人类的话语不可能对应无限的具体,所以只好以一对一,以数万对数万,同时又用一句“说出的即不是禅”来警告:语言不等于语言的所指。
真是说得昏昏欲睡,还是来讲故事。
一个学问很大的人去问“禅”是什么,禅师先给学问很大的人倒茶喝。茶杯里满了的时候,禅师却不停止倒茶,于是溢出的茶水流到桌子上,弄湿了学问很大的人的衣服。学问很大的人生气了,说,我来问你禅是什么,你却这样对待我!禅师于是停止倒茶不说话。
杯里满了的时候,就倒不进水了。将束缚你接受“新”的“旧”倒掉,才可能接受“新”。这是日本禅,容易懂,古波斯与阿拉伯也有这样的智。中国的是,有人问洞山良价什么是佛,洞山回答:麻三斤。玄吧?名词数词量词,因为太具体了,吓得人只好往玄处想,用尽理性的智,忽略了直觉的慧。
又有人问禅,禅师直指流水。对“水”的回答就是具体的水。
禅是具体,所以万物才可能皆佛。悟到这一极端,语言才可不妄对“现实”,反而自由了,有情趣。 所谓“后现代主义”也是“当下”的“言说”,因“当下”而重叠空间,潜在地否定时间。中国人的“历史”意识,亦是一种否定时间的空间重叠。
说说就又昏昏然起来了。
卡尔维诺还写道,与地狱共存的办法是你成为地狱的一部分,或者,找到地狱中不是地狱的那部分。总之,你摆脱不了地狱。
我看语言亦是一种地狱。
Sergio先生感叹威尼斯的旅游商业的粗劣趣味。
我说,这也是一种“地狱”吧。
Sergio先生说有时间要带我去不为人知的威尼斯。他说他不作介绍,只回答我的问题。尽说尽说之间,自豪与悲壮溢出小店,店外仍然是游客们轰轰烈烈地走过。“马可波罗”的感叹?威尼斯的卡尔维诺?
卡尔维诺其他的小说用过日本禅。卡尔维诺的后设小说写得极精致,比如《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精致到为后设而小说。
中国大陆第一个写后设小说的人我看是马原,真正会讲故事。
附:
父 亲
阿城
1987年3月某晚我正在纽约夏阳的画室里,这个画室是仓库改建的,旧得好像随时要出危险,但实际上什么意外也不会发生,意外是绕了半个地球从电话里传来的:父亲病重,我立刻准备自美国离去。 从六十年代初,家里就笼罩在父亲病重的气氛里,记得夏天我们在院子里与邻居喧哗,母亲出来制止,我们还小,还不能随时将父亲的病重放在心上。 父亲的病是在唐山劳改时染上的肝炎,由急性而慢性而硬化,之后,它将是父亲死亡的原因。在随时准备父亲离开我们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父亲是1957年的右派,是死老虎,批斗,陪斗,交待,劳动是象征主义的,表示侮辱,之后,去干校,一切都是当时的理所当然,但是,父亲在理所当然会死去的时代没有死,居然活到1979年。 这一年,对父亲来说是重要的一年,犹如1957年。我记得春节之前的某日,接到电话,晚上回到父亲家里,父亲背对着桌灯坐着,父亲工作时面向桌灯,累了就转过来,母亲说,组织部来人了,准备在春节前把全国的右派平反的事落实,这当中有你父亲,你怎么看?我只想到,钟惦这三个字前将要没有形容词了,但是,我没有这样说,我知道这件事对母亲是非常重要的。 母亲在1957年以后,独自拉扯我们五个孩子,供养姥姥和还在上大学的舅舅。我成年之后还是不能计算出母亲全部的艰辛,我记得衣裤是依我们兄弟身量的变化而传递下去的,布料是耐磨的灯芯绒,走起路来腿当中吱吱响,中式剪裁,可以前后换穿,所以总有屁股磨成的四个白斑,实在不能穿了就撒开由姥姥糊成布嘎渣做鞋,姥姥总说膀子疼,一年二十多只鞋要一针一针地做。养鸡,目的是它们的蛋。冬日里,鸡们排在窗台上啄食窗纸上的糨糊,把窗户处理得像风雨后的庙。当时,全国的百姓都被搞得很艰难。由于营养的关系,小妹妹姗姗体弱多病;三弟大陆去和母亲拔红薯秧来家里吃,兴奋得脸上放光;四弟星座得了一次机会作客吃肉,差点成为全家第一个死去的亲人,难都难,但不知道父亲在劳改中怎么过。我坐在椅子上,思量怎么说我对平反这件事并不看重,我怕伤母亲的心,可能父亲也会生气,这毕竟是改变了他一生的事情。 而且父亲是右派这件事,也对我们很有影响,大哥里满不能上高中,因为我们这样的子弟是不能上大学的,而高中是为上大学做准备的。大哥是读书的人,成绩总是很好,我至今不知道此事对当时十几岁的他在心理上有何影响;但父亲执意要大哥再考高中。我想,这是一种寄托。大哥1978年从插队的地方考上大学,父亲在给我的信中只陈述了这一事实,不知道父亲写信时于灯下还想到什么? 十八岁那年,父亲专门对我说: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因为这句话,我省出自己已经成人。中国古代的年轻人在辟雍受完成人礼之后,大约就是我当时的心情:自信,感激和突然之间心理上的力量,于是在这个晚上,我想以一个朋友的立场,说出一个儿子的看法。 于是我说:如果你今天欣喜若狂,那么这三十年就白过了,作为一个人,你已经肯定了自己,无须别人再来判断,要是判断的权力在别人手里,今天肯定你,明天还可以否定你,所以我认为平反只是在技术上产生便利,另外,我很感激你在政治上的变故,它使我依靠自己得到了许多对人生的定力,虽然这二十多年对你来说是残酷的。 父亲笑着说,我的党龄现在被确定为四十年,居然有一半时间不在党内,你妈妈今天炖了锅牛肉,你去街上看看还有没有切面卖,我们吃牛肉面。母亲也很高兴,叙说着今天的牛肉是托谁才买到的,父亲就问有没有蒜,牛肉面没有蒜怎么成! 1979年以后,父亲开始大量地写文章,发表在那年的《文学评论》上的《电影文学断想》,使很多人省悟到他还活着,中国电影出版社要将他1957年以前的文章结成集子,父亲于是让我去搜寻一下,北京图书馆的报和刊分两处借阅,我刚从乡下办回城里,没有工作,就终日跑了东城跑西城,国家图书馆是不做索引的,只能逐日翻所有报纸的所有版面,刊物好多了,可以查目录。父亲以一篇《电影的锣鼓》被毛泽东亲自点名,我当时八岁,回答不出老师的诘问,学舌说爸爸是坏人,不会讲敌人,因为不明白敌人是什么意思。二十多年后,我才亲眼看到这篇文章,复印了拿回去给父亲看,父亲亦有他的感触,出版社怕得罪某某人,将书名定为《陆沉集》,父亲要用《电影的锣鼓》,最后只有妥协。一个搞地震的朋友,险些上当,经我提醒,才没有买去作工具书。 父亲的家里,开始有许多人来了,母亲见到某些面孔,提醒他警惕,父亲明白,感慨门可罗雀和门庭若市的变化,但还是来了请坐,提供所需。父亲认识许多死去的人,他说起五十年代去看老舍的《青年突击队》首演,老舍在应酬之间,低声对父亲说:这样的戏你还来看!他讲过不少赵丹的事,但只写了一篇短文《赵丹绝笔》,与赵丹的《管的太具体,文艺没希望》同慨。我曾和父亲议论过外行领导内行的问题,我认为应该是外行领导内行,内行做内行的事,擢其做领导,岂不使之成为外行?岂不浪费?古人说:无能故能使众能,无为故能使众为。父亲说,论起罗织罪名,显隐发微,还得内行,这样的内行当领导,最能伤筋动骨,而外行顶多闹些“关公战秦琼”的笑话,以求少伤害计,实在应该外行领导内行,我很少发宏论,但常说“我认为”,父亲就讲起他在干校每每作检查时说:“我认为”,于是遭到批判:极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检查的时候还在说“我”认为!父亲很感激一个在干校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分子的人,这个人见父亲的交待总不能通过,便拿去修改一番,于是父亲的交待不但通过,而且还被示为其他各种分子的临时榜样。父亲询其故,这个人说,我从前在国民党的报纸做事,看家的本事就是这样写文章呀。父亲又很可惜全国的交待材料都被销毁了,认为应该选出一套“交待文学”来。巴金建议成立文化大革命博物馆,父亲说,其中可以陈列各种交待材料,我附议必须编一本文化大革命辞典,否则后人会很难释读这些交待,例如“交待”;而且副词连用“最最最”会让后人认为祖先有一个时期都是结巴,于是给后世的古人类学,考古医学,训诂学的研究都造成困难。父亲大笑。父亲身上有两样令我羡慕,一是笑,二是鼻子。在我还不能从理论上辨别对父亲的判决时,只有从父亲的笑声里认定他不会是坏人。父亲的鼻子,从相术讲,不但隆中,而且悬胆,但父亲的际遇却总是不配合他的鼻子,我想,这和他与电影的关系不无影响。电影发明了才一百年,相术还不能归纳它,但也难说,靠电影发迹的明星大部分与相好有关。 每年总有几部影片出麻烦,我向父亲请教其中原因,父亲说,电影是惟一能进中南海的艺术,唯其能进,所以麻烦。我亦对电影剧本必须文学化不赞同,父亲说,那你叫只懂章回话本的审查者怎么明白你要拍什么呢?我于是明白父亲是知其难为而为者,再好的鼻子也救不了他。母亲常常愤怒于父亲的不休息,我想我理解父亲,某种人是不能休息的,休息对他们意味着放弃,于是,死亡就显现了。 纽约大雪,美国不大兴送人到门口的,所以夏阳在门外挥手,令我错觉,以为已身处北京,转头便可去医院看父亲,互相说笑话,于是父亲大笑,而且说:洗澡吧。 红楼梦结束于大雪,猩红的斗篷,两行脚印一个人,离去时留下的,不似曼哈顿街头如斯散乱。 父亲3月20日去世,因为太平洋上那条人为的国际日期变更线,我在理论上和实际上都迟到了一天。 火化前,来人川流不息,其中有真正希望父亲消失者,这使得父亲像一个军人,但父亲只是一介连洗澡都不好解决的中国书生。夏天,用布围住院子的角,提水来洗;冬天,公共澡堂像医院,等叫到号才挤得进去。父亲年纪大了,我陪他去,以防晕倒。在热水里,父亲紧闭着眼睛,舒服得很痛苦,我这时想问什么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又怕他忍不住失言。父亲凡开会住可以洗澡的旅馆,必通知许多同命运者去洗澡,然后大家头发湿湿的坐下来谈洗澡以外的各种事。父亲住医院,也如此办。护士对湿头发的探视者并不奇怪。沐和浴在中国从上古就是与身体最密切的事,除了饮和食,而且严肃到与心有关。汉以后,日本学去不少沐浴的制式,愈洗愈有名堂,父亲访问日本回来后,我问观感,父亲说:随时可洗澡;再问观感,说:胜得好惨。虽然有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在主持料理父亲的后事,北京电影制片厂遣专人协助,各地电影制片厂仍欲来人,母亲说不出的感激,一一谢绝,吴天明还是从西安电影制片厂遣人助理,此时他环臂立于灵堂之外,不发一言,陕西人是自古见中国事最多的人之一,他明白这个书生生前做过什么,希望什么,遗憾什么。 我与大哥去捡拾父亲的骨殖,焚化炉前大厅空空荡荡,遍寻不着,工人指点了,才发现角落里摆一只铁箕,伏下身看,父亲已是灰白的了,笑声不再,鼻子不再,只有熔化的眼睛,滴落在额骨上。 父亲的像前无以祭,惟有《电影的锣鼓》、《陆沉集》、《起搏书》、《电影策》这几本他的心血文字。 2006/8/13 王安忆的文字 今天本来应该继续回忆,已经有了按“类”而“捆绑”的构思。但是昨天翻检文件的过程中,又带出了诸多感触。
不知各位在假期里都在读什么,反正知道大家都在外边马不停蹄地忙。我闲坐在家,为一套书系编写其中一本朱自清文集(每页都要作眉批),因此也总要东读西读。还能想起上个月在外出的火车上,一边双手不停地折纸鹤,一边听姜铮神侃茨威格的若干部作品;稍转一下脑袋,能看到一脸严肃地姚遥手捧一本文言著作,沉迷其中;在临安,与我同居二日的乖乖女“超纸”,一旦坐下就聚精会神地读英文小说,短暂的时间都能用上……呵呵
有的“想起”的确需要机缘,比如想起王安忆。王安忆是我敬佩的作家,她对“文化”的理解,与那位在清华任博导而后又辞职不干的画家陈丹青是完全一致的。读他们的文字总能得到一定的启发。
日常生活的常识
王安忆
电影《半生缘》里,吴倩莲演的曼桢生病睡在床上,梅艳芳演的姐姐曼璐,进到妹妹房里来看望。看见写字台玻璃板下压着妹妹和朋友的照片,眼光很锐利地说了一句:左边的那人比右边的好,“家底厚”。“家底厚”这一句很对,指的不只是有钱,还是有渊源,有根基,是世家。这“家底厚”的人是黎明演的世钧。以前不怎么认识黎明,知他是四大天王之一王,偶尔从电视屏幕上看他唱劲歌,也是张牙舞爪的。而此时,他却真是“家底厚”的样子。他有些木。为了抢上班车,竟看不见在场的女士,把曼桢挤落了下来。他还会把涮筷子的水当茶喝。小市民出身的叔惠就不会。叔惠是要伶俐得多,这就是小家子的风格,上海话叫“活络”。他交际要比世钧广,人头也熟。世钧客居他家,倒比他还待得住,很勤快地帮着大人冲开水。这种“家底厚”的人,往往在外面是随和的,回到自己家里,自然就要上些脾气。可不是,他带叔惠回南京家中,饭桌上同他妈妈讲话,微微蹙着眉。还有吃空了碗,等女佣添饭,就露出了尊严。而此时,叔惠则瑟缩起来,他的“活络”在这个阴森的大家里,有些施展不开了。一看,就是,世钧是这家的少爷,而叔惠不是。这样的大家,人事总是有些复杂,就有些烦心。所以,象大家的子弟,多半会羡慕叔惠这样的小户家庭。人口简单,有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也就简单了。规矩不大,少约束,自由,而且人情淳厚。又所以,世钧和叔惠才要好,连过年都不愿意回去。再看世钧的“木”,其实是包含了大家庭教养的安静的气质,还有一种寂寞的心境。这些,黎明都表现得恰如其分。
越剧《红楼梦》,王文娟扮的林黛玉,也是大家子的闺秀。她虽然多愁善感,对宝玉有着私心,性子还有些乖张,但形态上却不失持重。她声调低低的,回眸转身都有些“慢”,这就是有规矩,稳重。象电视剧《红楼梦》里,那一群小姐,不知为何一律那么“嗲”,说话尖起嗓子,眼睛活动游转,神情又那么娇嗔任性。贾母经常夸奖薛宝钗,说她“敦厚”,可见“敦厚”是大家风范里的上品。在此处,倒是应该学习戏曲里的行当,大家闺秀一般由青衣来扮,青衣的一招一式就比较“敦厚”,不是象花旦那么敏捷灵活,尖嘴快舌。看《宇宙锋》,装疯了,她还是不失大方,稳重,疯出来的一点媚,也不带轻薄相。尤其是梅派的!美就美在这里,大青衣的沉着,端庄的媚。要以行当分得话,电视剧《红楼梦》的那一伙,应归作花旦,一群小丫头。中国戏曲是真正了不得的,它将日常生活的形态总结归纳为类型,一下子就抓住了实质。 现在都喜欢说“文化”,“文化”这概念过於伟大了,其实只是日常生活的一点常识。很多情理都是从常识里生出来的,缺乏常识就情理不通了,也就是人民常说的“不象”。电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里,巩俐演的小金宝就“不象”。看起来,导演和演员,对上海舞女这行当,都缺乏一般性的了解。“小金宝”的形态显然是从1949年以后,工农兵电影里,对“舞女”带有漫画式的描绘中演绎出来的。她不停地扭动腰肢,飞扬眼风,浪声大笑。并且,有没有发现?我们的电影电视里,凡舞女,妓女,交际花,大都是这一路的作派,比如多年前的电影《日出》,里面的陈白露。风情可不是这么风情法的。曾经看过“百乐门”大舞厅头牌舞女的照片,你想不到她竟是那么贤良贞静的。脂粉很淡,家常的布旗袍。想想也是,已经到了这份上,就不必浓油重彩,隆重登场。尽可以收敛起来,已是大盗不动干戈。声色场,尤其是上海的声色场,其实是紧跟社会的习俗和潮流的。看史料上写,有一个时期,舞女妓女的流行是女学生的装束,素色衣裙,齐耳短发,甚至还配上一副眼镜。在开放的上海,声色场的风气也能倒过来,影响社会的时尚。可见这一行里,并不是那样娼门气毕露的。她们这样从异性手里讨饭吃得,是要比常人更解风情,可是什么是风情呢?清代李斗的《扬州画舫录》里,列数名妓,形态各异。有一个“汤二官”,特质是“善谐谑”。“钱三官”,姿色一般,“而豪迈有气”。“杨高三”,其描写大有深意,是“无门户习气”。什么意思?就是不象妓女。“梁桂林”,“性和缓”,“喜谈诗,间有佳句”。张岱的《陶庵梦忆》中,写南京名妓王月生,不苟言笑,“寒淡如孤梅冷,含冰傲霜”,她一出场,只静静立於一隅,便“群婢见之皆气夺”。有一回,被一名公子包了半月,同食同寝,却不说一字。终有一日,似有开口的意思,众门客奔走相告,"公子力请再三,蹇涩出二字曰:‘家去。’”这是何等不动声色的风情,不着一兵,已人仰马翻。 舞女和妓女,实际上都是自己养活自己的人,风情里都藏着些豪气。因是这样没保障的生计,就特别能领人的真心,又以赤胆相报。苏童的小说《红粉》,那个秋仪就写得有点“象”了。但到底是电影厉害,某些情节在小说里说得通,一到电影,具体化了,就又“不象”了。看小说时不觉得,看电影《红粉》,见那秋仪从解放军的地方逃出来,逃到“王志文”家里,竟住了下来。住下来还不说,听“王志文”他妈说闲话,还要上去对嘴,发一通议论。这实在就很无理了,发的是小姐脾气,妓女可不是这样不懂世事的人。象秋仪这样老辣的妓女,又是没有归宿的,她被解放军驱离妓院的时候,再紧张的形势,她也会在身上藏一些钱财,以备不时之需。等她终於逃了出来,她就不用急着去找她的老相好,而是先在某一处租一间小屋落下脚,然后再于相好联络。联络上了,把那相好的男人缠在屋里,三天两头地不回家,他妈这时来找,秋仪才可对人家说番大道理,伸张做人的志气。俗话说,顺理成章,常识里就是有些理的。 大家庭,或者风尘中的常识到底与一般人隔得比较远,而离得近的,就在身边的百姓生活的常识,那里面的寻常道理,其实也是容易被忽略的。但就是这寻常道理,因和你我他都有关系,却最有触动。《儿女情长》为什么好看,就是有常识。父亲病了,大哥回来裁决,谁出多少钱,谁出多少钱,没人反对,只是沉默着。各人回到家,夫妻间都有一些口角,怨言,怪大哥派得不公,可还是服从,都按大哥的分配拿出钱来了。《哎哟,妈妈》里面,将那憨乎乎的小姑娘派给家境优越的“肖雄”作女儿,聪明伶俐的则给了清贫的“张闽”,也对了。穷人家的孩子才能长成精豆似的。《北京人在纽约》的阿春,就有常识。穿一身笔挺的洋装,到厨房水槽上洗碗,一点不脏衣服,利利落落,象一个老板娘,靠自己一双手起家的,会劳动。劳动是日常生活最基本的常识,可现在的演员,大多不会劳动。作家艾明之的小说《火种》,曾经拍过一部电视剧,女主人公殷玉花在烟厂撕烟叶,为表现她老实肯干,两手紧扯,浑身乱颤,看上去是干活最差得一个。不止是她,大凡勤劳的人,总是弄得很狼狈,一头一脸的汗和污浊。其实真正善於劳动的人,干活身上是一点不脏的。车间里的老师傅,可以穿着雪白的衬衫,笔直的西装裤上车床。农田里的把式也是,一天的活儿干下来,身上没有一星土,锄板上也没有土。人不邋遢,活也不邋遢。看把式干活是很享受的。地里有一个好把式干活,田边过路的人,都会伫立观赏。看他一招一式,又简洁又有效,相当优雅。又不知为什么,影视作品里,常常把劳动搞得非常愁苦,非常不得已。再其实,一个健康的劳动者,在劳动时,是很快乐的。电影《骆驼祥子》,祥子刚拉上洋车的时候,在街上跑得多好!年轻,健壮,有得是力气,腿脚轻快极了,又兴兴头头的。日本电影《远山的呼唤》,“倍赏千惠子”多么会劳动!她也向“高仓健”诉苦:累得受不了,真不想干了。可一干上手,她却又是那么喜悦。即便在枯燥的流水线上,劳动者也还是能体会到劳动的乐趣。那些纺织女工,在弄堂里穿行,象燕子一样,看她接头,手指也象燕子。 看过两部描写普通女工的电影电视,一部叫《股疯》,一部叫《走出冬天的女人》,演员潘虹也是缺乏劳动的常识。象里面所要表现的,那类能干聪明的女工,手脚都应十分利索,可女主角做什么都别手别脚,性急慌忙。尤其是有一个镜头,重病的丈夫摔倒了,她去搀扶。真是没见过这么搀人的,先将男人一支胳膊炕在肩上,再使劲往下压,就好像要利用杠杆的原理。为了节约,给出差的丈夫数草纸,这太过分了,也不得法,甚至有些愚蠢。一个会过日子的勤俭的女人,会有更合理的节约的方法。比如买袜子,同款式同颜色的总是买两双,穿破两只以后可以再拼成一双。再比如,买香肥皂,是买大号的,因为用到后来,总是一个肥皂头,大号的使用率就高。她们有许多生活的学问,并不是那么没见识的。还有就是说话,女工中那类嘴利会说的,决不是那么喋喋不休,出言粗鲁,且言语单调,满口什么“拎不清”,“不要太好嗷”一类的流行语。她们说话要风趣得多。有一回,我在妇联信访站旁听采访,一个女工来告她的丈夫。她丈夫无中生有地怀疑儿子不是自己的,那女工很激动地说:“这孩子真争气,越来越长得和他象!”《走出冬天的女人》里,后来女主角和一个京剧的龙套好上了,这也不象。她更可能会喜欢一个勤勉精明的做水产的个体户,她们崇尚生存的技能,而不是象小知识妇女那样,会被些小花头迷住。她们不是那一派情调的。那女主角怀了心事,在沙发上合衣坐了一夜,这可不是劳动的女性派遣心情的方式。有一个记录片拍摄一个瘫痪丈夫的工人妻子,她说道,她心情烦闷睡不着觉,就从床上起来,把家里的玻璃窗全擦一遍。 所以现在人们都喜欢看纪实性的电视片,其实也就是里面有常识,合情理。我最喜欢的就是《毛毛告状》,当亲子鉴定下来,证明无业的残疾青年赵文龙,就是毛毛的父亲,赵文龙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散了席的法庭里,那电视剧的导演走过去问他:做爸爸了高兴吧?这句话问得实在好,贴心。官司其实是赵文龙输了,她没有问:服不服?而是问:做爸爸高兴吧?这是做人的常识,做人常识里的良善。然后赵文龙回答她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没有办法。女编导再问:你有没有觉得对不起她们母女?他说:我不知她们能不能原谅我。停了一会,他又说:可我还是没有办法!他的话似乎都对不上岔,可明明白白,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有哪个编剧能想出这样的好台词?张艺谋拍《一个都不能少》,干脆把台词交给非演员的演员自己去编,也就是要编出些日常生活的常识常理。编导们总是习惯将生活艺术化,结果倒还不如生活的原貌。 又要说到演员潘虹了。《人到中年》里,她有一个经典镜头,就是送孩子去看急诊过后,来不及烧午饭,只得啃一只烧饼。她很艰难地啃了一口,随即热泪盈眶。这个镜头很是被专家们称道,可实在觉得文艺腔太重了,不象。一个被生活煎熬了多年的人,对这些该是习以为常,早已经具备应付能力了。在与此电影差不多的年代里,放过一个电视短剧,也是写一个女知识分子的辛苦生活。丈夫去世,独身带一个女儿,上班的学校又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每天很晚才能到家做饭。教育局的一个干部去她家访问,天黑了,还只有小女儿一个人在家。等了许久,忽然,从门外往床上扔进一只包,紧接着,又扔进一件外套,再接着,就听见油锅爆响了,然后听那女教师朗朗地叫了一声:酱油!小孩子立即应声送上酱油。这一情景就有常识了,它不是象前者那样顾影自怜,而是,真的很艰辛。 好像是,过去的电影比现在的,有常识。记得旧电影《乌鸦与麻雀》,黄宗英演的那个小国民党官员的姨太太,出场的镜头,是一双纤手,翻着一本连环画。这就合乎她的身份,趣味,生活状态。还有《马路天使》里,周璇演的小红。在卖唱的茶馆里,她独自一人玩着,将一本什么折子从楼梯扶手上滑下去,再追逐下去。在这嘈杂的茶馆里,她玩得那么开心,一点不悲戚,不知自己的处境和悲惨,她的浑然不觉,格外地叫人痛惜。这也符合她的年龄,身世,和所处的环境。那时候的电影,现在看起来还是好看。另外,台湾的伦理片,似乎也要比大陆的更具常识。《喜宴》,那台湾的同性恋青年,为了应付父母,和想办绿卡的中国女留学生假结婚,想不到事情弄得尴尬了。父母从台湾赶来参加婚礼,女留学生爱上了他,而在一番假戏真做之下,女孩子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他的同性恋伙伴西蒙则大怒。最后的结局非常合乎人情世故,三国四方都作了妥协:女孩子同意将孩子生下来再离婚,西蒙也认可了这个孩子,最微妙的是男孩子的父母,他们装做不了解这一切内幕,承认他们的骗局,好让女孩子给他们生下孙子。还有,《饮食男女》里,那个老厨子后来竟是和女儿的朋友结婚,令人大吃一惊,但再想想也对,其实老早有迹象了。他每天做了饭菜,送到那年轻女人与前夫生的孩子学校,把孩子母亲做的饭菜换回来自己吃掉。有一个镜头,后来回想很是温煦:老头用筷子很不解地拨弄一下那女人做的铁硬的排骨,然后吃了下去。那女人也问过老头,她做的饭是他吃了吧,因为孩子从来也不会吃完她的菜。这个细节很好,有一种上岁数的人,对年轻女人的爱。我们的电影电视,就比较缺乏这样的情景,大约是对生活了解得不够。其实,生活是很有意义的。 1999年9月27日上海 王安忆的附录: 我还是要提到台湾李安导演的《喜宴》,这个电影是那样地具有中国太极的真谛,以顺应的态度作着争取。每个人都略微地作了让步,但每个人的意愿也就得到了尊重。如此复杂的局面,最后竟然摆平了。故事说的是一位定居于美国的台湾青年,他是一名同性恋者,为了向父母交帐,与一名需要绿卡和住处的大陆女留学生假结婚。本来以为就此便可以过关,不料,父母专程赴美,为他们的宝贝儿子举行婚宴。於是,不得已,青年的同性恋伙伴、美国人西蒙,只得从他们的寓所搬出去,又通知四方好友,前来参加喜宴。到此,局面有些尴尬了。可是这还没有完。喜宴非常热闹,按旧俗闹房,志闹到将这对假新人逼进被窝,一件件衣服脱下来,扔出去,经众人仔细检验,最后一点披挂都解除了,客人们才退场,将新郎新年反锁房中。再说呢,这大陆女学生,除了绿卡和住房,心下是有些喜欢这同性恋青年的,并且,她到底也不相信,这个温柔的青年,真的能够拒绝自己。於是,乘了这股子劲头,这一晚,两人弄假成真,发生了关系,还有了喜。老人们当然欢喜不尽,等着抱孙子,西蒙就不愿意了。一天早上,当着老人的面,先是两人冲突起来,然后女孩子也参加进去。欺老人不懂英语,就放肆得很,什么话都吵了出来。吵到后来,女孩子决定退出,绿卡不要了,孩子也去打掉。此已是骑虎之势,如何下得来。好比中国的一句老话:船到桥头自会直,事态逼到了绝处,不转也得转。事情正当败露,父亲却猝然病倒,青年在父亲的病房外,向母亲坦白了一切,求得母亲的谅解。母亲又能如何呢?只能嘱咐儿子,不得告诉重病的父亲。儿子只得坚持将假戏演下去。病后的父亲有一日邀西蒙一同出去跑步,跑到一处,停下,忽摸出一个红包给西蒙。这个动作实在很有趣,以中国的礼仪,接受了这名男“儿媳”。他对西蒙说:谢谢你照顾了我儿子。西蒙发现老头竟说的是英语,这才明白他们的纷争,老人尽收耳中。老人对他们的关系表示认可,只是嘱咐不要告诉老伴,要求继续向老伴瞒下去。於是,西蒙也只得把这场戏演下去。演下去,就会有结果。结果是女孩答应留下肚里的孩子,西蒙也同意接受这个孩子。戏演到此处,两位观众便很识趣地退了场。三个青年送他们到飞机场,临别时,老人泪汪汪地对着他们,大家心里明镜似地,一起来演这场戏的尾声。老父妻彼此都怕对方露出破绽,互相催促着,走吧走吧,走上了飞机。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有孙子了。 在此,以矛攻盾是用的内力。象推手,在粘随运转中,动摇重心,克敌制胜。 王安忆 2000年7月28日上海 2006/8/12 陈丹青的文字 一位老学者推荐我读两个人的散文,一为高尔泰,另一个就是陈丹青。前两天的文字里藏着“北京”这个地名,就想到文件夹里的这篇文章,于是翻出来大家共享。日期下的标题本想取“陈丹青谈文化”,但想到各位已经受了三年的“压迫”,不能再用某个词刺激大家,于是改用现在的表达。
我们应该向那位大清国老兵丁好好学习
陈丹青
(2003年10月北京大学中文系国际研讨会 “北京:都市想像与文化记忆”书面发言)
我是上海人,没资格谈北京。二十多年前在北京上学留校,总共才三年,现在回来教书,也不过三年多。主持人一定要我来,拖到昨夜,胡乱写了一点,念完拉倒:
我于北京的所谓“文化记忆”,是从北京朋友那儿零星听来的。譬如1986年我与阿城在纽约的一次闲聊,可以说来大家听听。
他说起他一位中学同学的祖父,曾是大清国禁卫军的老兵丁。这位老兵丁对孙子说,他在紫禁城城门口站岗,皇帝出巡,兵们就齐声高叫:
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老兵丁当上禁卫军那年,十八岁,光荣极了,那时已经有照相馆,他就特意穿着全套军服到照相馆照了一张相,当胸绣着斗大的 “勇”字。不久大清帝国灭亡了,可是老兵丁一直珍藏着自己光荣的禁卫军照片。解放后,这枚照片不能挂出来,老头子还是珍藏着。 1966年“文革”爆发,红卫兵抄家,这枚老照片当然被抄没了。老头子实在受不了,怎么办呢,他就顺着胡同摸到红卫兵聚集的一处院子,看见许许多多抄家物资堆在院子里,准备一把火烧掉。老头趁个空子溜进去,居然找回了自己的照片,揣在怀里跑回家,一路庆幸,高声叫道:
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
又譬如琉璃厂,如今还在。阿城说,在他小时候,也就是50年代初,许多店铺的后院房内还雇着不少穷文人专门抄写文物文件,写一笔好字,一千字的工钱,好像是一两毛钱。
这些细节,在我这上海人听来,真是有意思极了。可是北京朋友中,似乎也就阿城格外知道、格外留意这类事,其他北京朋友的 “文化记忆”,十之有九可就是解放后的新北京了。
譬如刘索拉说起她的高干朋友们,有些关节我就不能立刻听明白。譬如索拉说王朔是“军区大院儿的孩子”,说起她自己,却说 “咱们是胡同里长大的”。什么意思呢?按说胡同里长大的,多数是城市贫民,可索拉分明是高干子弟,她的亲叔叔是鼎鼎大名的刘志丹——我终于明白了,就因为刘家官位高,所以进城后分配的住处是胡同深处的四合大宅院,自然比几百户军属的“大院儿”高级太多了。
我记得1978年来北京上学,有一天在哪座楼顶上往下看,看见一户完整的四合院正在大装修,雕梁画栋,油漆一新,一打听,说是刚任命的文化部长黄镇同志马上就要搬进来。
上个月有朋友在鼓楼附近一家“竹园”宾馆请吃饭,进去一看,好气派,亭台馆榭,古木繁花,一打听,原来是康生的旧宅,昔日的王府,早先的主人,曾是有名的小德子与盛宣怀。
再譬如老同学吴尔鹿,八年前在国子监街买下了自己的四合院,种满花草,给我讲起北京老四合院的说法,我记得这么两段,一说是:
“天棚葡萄金鱼缸,肥狗壮丁胖丫头。”
另一说是:
“房新树矮画不古,此人必是内务府。”
下面我倒可以说说我对北京的“视觉记忆”。我第一次来北京是在1974年,为了看“文革”期间的全国美展,刚到美术馆,人山人海,原来江青同志才来视察,刚离开。群众纷纷语告,在工农兵的画面前,江青说:
“什么叫艺术,这就是艺术。什么叫伟大,这就是伟大。”
那时,北京的旧城墙早已拆干净了,全城的四合院一户也没拆,绿树成阴,京津唐一带大地震还没发生,所以四合院不像后来成了破烂混杂的大杂院,“清明节”天安门运动也还没发生,所以天安门广场非常空旷。当时的长安街还走着骡马大车,所有人穿着中山装人民装,所有街面或楼道都堆着大白菜……除了故宫天坛颐和园,北京到处挂着国家机关的门牌:国务院、外交部、统战部、财政部、宣传部、总政治部、中央军委、警备区司令部、最高人民法院、全国人大、全国政协、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等等,等等,等等。
多年后,我在安东尼奥尼题为《中国》的纪录片里看见了六七十年代的北京,空旷,荒凉,沉闷,我看了,居然很亲切,那是我这辈人关于北京“文化记忆”的经典版本。概括说来,北京不是明十三陵,清帝都,而是一座共产党的城市,一座被共产党成功地乡村化的城市,一座完全孤立于世界之外的城市,就像今天电视里出现的朝鲜平壤,空旷,荒凉,沉闷。
但在一小部分准共和国青少年的记忆中,北京是骄傲的城市,这种骄傲的程度,取决于他们家长的行政级别与官位高低。我所认识的北京同辈只要问你住在北京哪个区、哪个大院,上过哪所中学、小学,甚至托儿所,就掌握你的出身、地位与重要性:是区级还是市级,是民盟还是政协,是军区还是中央军委,是中央还是中央直属,是中央办公厅还是中南海,等等,等等,等等。
他们说起朋友时,十之有九不是朋友的名字,而是对方家长的名字,这些名字不用介绍,譬如刘少奇、邓小平、邓颖超、陈毅、彭真、叶剑英,等等,等等,等等;另有一批家长的名单也无须介绍,譬如郭沫若、老舍、曹禺、胡风、郑振铎、吴祖光、徐悲鸿,等等,等等,等等;还有一批名单恐怕也无须介绍吧,譬如傅作义、蒋光鼐、梁启超、梁漱溟、章乃器、黄炎培、马寅初、梅兰芳、齐白石、张伯驹,等等,等等,等等。
在上海、台北、香港以及海外,也住着不少民国共和国政要名流的后人,但没有一个中国城市像北京这样,密集居住着这么多历史人物的家属。他们有的闭口不语,从不说起以上人物,有的对于上代未曾公开的轶事或屈辱如数家珍……今日出版盛世,你可以在无数书籍中读到北京的“文化记忆”,可是很难读到关于以上人物真实生动的描述。
譬如今年初夏,北京播放大型电视连续剧《走向共和》,其中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解放后借住亲戚张伯驹家里十六年,死在张家。大家知道,民国年间张伯驹变卖房产,购买晋唐时代的稀世文物,解放后又将文物捐献国家。可是他晚年怎样呢?我有一位京城朋友曾是张伯驹的忘年交,说起这位民国公子的最后岁月——70年代末,张老先生每天醒来头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机,对着所有节目张嘴傻看,除了吃饭,一刻不离开,直到夜里上床睡觉,直到死,天天如此。
我们应该请张伯驹之流来参加这次会议。但从他晚年的故事中,我们看见,北京的文化记忆,他个人的文化记忆,在他身上似乎冻结,终止,没有意义了。
我不懂历史,更谈不上北京的“文化记忆”。我对北京甚至一点也没有“都市想像”——北京的“都市想像”可不是谁都可以“想像”的,它需要的根本不是“想像”,而是权力——1949年以后的北京“都市想像”,首先是,也只能是毛主席的“都市想像”,例如拆毁城墙、到处建立苏式工厂之类,而他的想像全部实现了。改革开放后,北京的“都市想像”是历任市长譬如陈希同、张百发,以及今日王岐山等等连同大群开发商及所谓国际建筑大师的宏伟“想像”,例如“民族风格”的建筑大盖帽、拆毁胡同四合院、起建歌剧院、奥运会场、中央电视台之类,他们的想像,也全部实现,或正在实现中。
总之,在北京,我看不出北京居民的“都市想像”,北京居民的义务是尽快配合大规模迁移,他们被“请”出北京,落户郊外,将他们在北京城所剩无几的“文化记忆”尽快抹杀干净,实现政府的“都市想像”。
算回去,民国北平的“都市想像”,是将古老帝都改造成一座初具规模的现代城市;1949年后的北京“都市想像”,是将这座初具规模的现代城市改造成革命化、军事化、乡村化的城市。1979年以后的北京“都市想像”,是将这座点缀着古都遗迹的准共产党城市化妆成香港化、美国化的摩登城市。今天,北京以无数欧美城市、街道、小区的名字,命名北京城无数角落——北京过去二十年的变化,远远超过了北京的想像力、全中国的想像力,甚至全世界的想像力。
自然,“都市想像”也意指反方向的,历史的想像,在字面上可与“文化记忆”是一回事。我不是学者,以我的十二分非专业的定义,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哪怕是关于昨天,都应该算是“记忆”,波兰导演基斯洛夫斯基甚至宣称“未来也是记忆”。可是诸位知道,关于北京的想像也好,记忆也好,只要是在北京地面上,最好不要随便“想像”。大致说来,凡越是遥远的、消失的人事,越是安全的、可说的,越是切近的人事,则糊涂一点,能不说,就别说。
胡风在1949年写过一首献给新中国的诗篇,其中有一句话: “时间开始了”,意思是说,1949年以前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哪来记忆呢?
五十四年过去了,情况与胡风的意思正好相反:1949年以前的 “时间”与“记忆”循序恢复了,反而是“时间开始”后的这五十四年,还是最好不要随便记忆吧。今天,我仔细看了本次座谈会的每一篇论文题目,“时间”全部指向1949年以前,全是被准许的“文化记忆”。
这很像是老人的记忆:越是切近的事情,越记不得,越是早先的事情,记得越清楚。北京是一座古城,或许正需要这种“局部失忆”的记忆。也好,北京的变化,是持续消除记忆的过程,我们先来试着恢复纸面上的零碎记忆吧——那位前清的老兵丁尚且终身守护自己的记忆,我们是不是应该向这位大清国的禁卫军小兵丁好好学习?!
(2003年10月22日 )
2006/8/11 走在路上,追逐阳光 另一个要离开上海的是赵亮。
赵亮的大名在二附中似乎已经如雷贯耳了。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玩的人,被班里的女生称兄道弟的,许多时候颇受“欺负”。
06年的元旦晚会,三年里颇为含蓄的赵亮首次站在全校师生面前,以主持人的身份稍稍亮相,就赢来了满堂喝彩。当时体育馆里的那种尖叫声啊,呵呵呵
以下是当年的校园新闻版块,是我们熟悉的的页面,赵亮的人气就是这样狂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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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同学在“第五届全国明天小小科学家大赛”中荣获一等奖
来源:施洪亮供稿 2005年11月09日 07:34 阅读次数:2083 我校高三5班赵亮同学在“第五届全国明天小小科学家大赛”中荣获一等奖!获得周凯旋基金会奖学金2万元,并被清华大学提前录取!
我们向赵亮和他的指导教师娄维义老师表示热烈祝贺!
“全国明天小小科学家大赛”由中国教育部、中国科协和香港周凯旋基金会联合主办,两年一次,是国内最高层次的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赛事。作为科技特色学校,我校始终以培养未来的科技精英为己任,也涌现了一批科技英才,因此我校多名同学曾在此项赛事中取得优异成绩。
本次赛事是第五届,今年共有全国30个省、市自治区的402名高中学生经过初评和复评两次70多名各学科专家的评审,最后有40名高中生入围决赛。赵亮等作为上海队代表参加终评决赛活动,这些同学就自己的研究项目接受评委一对一的问辩,考查研究项目的创新性、科学性;同时通过与专家评委交谈的形式,接受综合素质测评,考查学生的知识面、逻辑思维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根据学生探究项目的水平,综合素质评估,最终确定10名学生获一等奖,30名学生获二等奖,参加终评阶段评审的评委共18名,全部是我国著名大学、中科院的教授或研究员。经过层层选拔和激烈角逐,赵亮同学以他的突出表现荣获一等奖,再次展示了二附中学子的风采,为上海市和华师大二附中争得了荣誉。
发布者:刘党生(liudangs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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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新闻晨报页面(根据需要节选)——
2005年“明天小小科学家”参赛选手赛后感言
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赵亮赛后感想: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我是华东师大第二附属中学高三(5)班的赵亮。2005年11月1日至4日,我带着自己的小课题“基于频域方法的妊娠脉象特征研究——计算机虚拟仪器辅助中医脉诊系统初探”去北京参加了第五届“明天小小科学家”奖励活动终评展示并获得了一等奖。在那几天紧张而又令人兴奋的日子里,我有幸能与来自全国不同地区不同学校的参评同学一起交流、切磋;一起与著名科学家进行面对面交谈,亲耳聆听他们的教诲;一起走进我们国家最著名的学府清华和北大参观、学习;还一起去钓鱼台国宾馆吃了国宴……。那是多么高兴、多么珍贵、多么令人难忘的时刻啊!
此时此刻,面对沉甸甸的奖牌,我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万千的思绪在脑海中萦绕。想到12年来自己孜孜不倦的努力、持之以恒的积累终于获得了今天的成绩,我感到由衷的欣慰和自豪;想到从小学一直到高中……(省略半段)
我想到了……(省略一段)
我还想到……(再省略一段)
回顾从事小课题研究的整个过程,我深切感到:就我们青少年同学而言,能在中学阶段,利用课余时间从事一项科技小课题研究,是非常有益的。研究过程所给予我们的锻炼可以说是方方面面的,同时,它也考验了我们的意志、毅力、吃苦精神和克服困难的勇气。 2005-12-20
最后一段,赵亮同学在“深切感到”里,语气已俨然庄重了。呵呵,大家都应当有所体会的,每个人在二年级都作了自己的课题,有大文科,还有自然科技。用力不同,结果不一。(我也顺便反省自己。)但说来这都是人生难得的财富,在人生某个时间段里,在某个与自己有机缘的空间里,你们都得到了。此外,各等级的导师们从来都说,选对课题就成功了大半。Everybody,这可是无数经验的总结啊!大伙还有很长的路,继续加油吧。
在过去比较长的时间里,大家都已经能平和地看待“加油”这个词。它不应该只是某种情绪状态的临时强化,而是潜移默化地渗透在一个人的日常状态里。
赵亮完成了在美国的活动,回到上海,第二天到医院里看我,整个人的精神气质明显又有了改观。谈了一阵国外观感,末了他说:江老师,你也知道,五班每一个同学对自己都是有要求的。
好象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
差点忘了,还有。三年里,赵亮担任过的职务有(时间的先后我已记不清了):学习委员,副班长,劳动委员,班长,生活委员,团支部书记,宣传委员,最后是体育委员。好象就这些。好象很令人匪夷所思的样子。哈哈,这就是五班的特色!这恰是让我们最开心的了!赵亮在每一任上都留下了那么多的愉快的印迹,就让所有的记忆留在他和每个同学的脑海里。 2006/8/10 无需想起,不会忘记(二) 七月的一个早上,杨洋的消息显示:“我被元培实验班录取了。”“开学就没法回去看你了,再见时你的身体一定要很棒。”
我也要对杨洋说——加强锻炼,你的身体一定要更棒。
杨洋对此自然深有体会的。在推荐市三好生时,杨洋是排在了第一位。在市级测试中,体育成绩也过关了只是没有位居第一,于是二附中的这个名额落到了一个体育测试成绩比杨洋好的四班同学头上。学生处的老师们叹息不已。
而我还要说的是——在毕业聚餐那天,在我们班的餐桌边,那位最终获得市三好的同学很郑重地过来请求与我合影。刘培瑶。在宣布获奖名单的那天,在操场上,我认真地听到这个名字,也才终于认真地看清了这个女孩的模样。想来那之前的三年里,我一定与她在走廊上无数次擦肩而过。
我明白,这个很有个性的骨子里高傲的女生,以这样的方式,想表达的内容,只有一个:间接地传递对曾经的对手杨洋的发自内心的敬意。
我不知道也从不打算知道在那段不短的准备、考核、评价的时间里,都发生了哪些事情。我有把握的是,杨洋她能经受任何方面的考验,包括落选。她在认真付出的过程中,始终会记住什么是最重要的。因为杨洋是杨洋。事实证明她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将来她会是更多更多人的骄傲。
我最想说的是——杨洋,你有一个世上最伟大最伟大的母亲。你是她献给这个世界的最纯粹的爱!
似乎为女生专利的狭隘,在你的身上是看不到的。母亲面对生活的从容与刚强通过你展示给了这个世界。而这还远远不是你们。
影响。我总算想出这个词。你的母亲,她不仅影响着你,更影响着许多人;杨洋,你不仅影响着我们,也影响着更多的人。这算不算奇迹?
完整。我不可以忽略这个词。许多人的生活要素、条件、环境在众人的眼中是完整的,这是上天的保佑,是命定的福分。而还有许多人,按通常的尺度看,生活是有缺陷的。承认并接受生活的缺陷,是许多这样的人获得幸福的前提。拥有健康的人格,能笑看人生的风浪,这是怎样的完整?杨洋,你和你的母亲是幸福的。
而这也还不是你们的全部。你将快乐播撒给周围的人,你的温柔,你的修养,像风一样拂过我们的心。你作为主持站在学校的舞台上,站在上海市大型科学晚会的舞台上,你的沉着你的风姿,诠释着一个优秀学生同时也是优秀女生的内涵。
于是你最能读懂高贵的生命。
你能读懂历史。
你能读懂现实。
你也最能读懂身边的陈小诗。你告诉我,高考的作文,你牵的是小诗的手。考场的周老师后来告诉我,你用掉了很多张面巾擦拭眼睛,他站在监考讲台上始终担心地看着你。
其实高考比起你之前参加的北大选拔考根本不算什么。比起三年里许多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未完,待续。许多细节涌进心里,也许得等到很久以后才能继续。杨洋,我会努力地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好了,继续) 虽然高温时段似乎已过,但是由于这个夏天我坚持不开空调,可能还是轻微中暑了,这几天有些难受。心电图显示不正常,不过没大问题。就像那次出行,从临安到杭州的路上,一半是因为中暑,一半是因为疲惫,看着挺让人担忧的,但是只要缓过来就没事了。大家当时是第一次看到我这样躺下来,很紧张,其实我第一次让自己这么躺下来时也是很紧张的,嘿嘿。
说到临安,那两天的疲惫有爬山的因素,更有安全的担忧。每一处坚持请一位导游肯定是正确的,因为更多的时候我不能随行。尽管导游对各位的意义不大,但对我,对整个旅行的意义是重大的。一切总算平安度过,可以松口气时,狼烟却在视线之外点燃。离开之前的晚餐,的确让大家不爽,待我赶到时,唇枪舌剑里已是硝烟弥漫了。六七个男生女生还留在餐厅里,拨打投诉电话的行为让麻烦升级了。双方激动,我只能靠边。好容易让同学们发泄痛快并扬长而去了,得站出来打扫战场。一位女服务员的话很经典,此处就不转述了。我觉得这不算坏事,将来大家会明白什么叫“江湖险恶”,尤其在天高皇帝远之处,也就不会轻易冲动了。当晚除了几次停电以示报复之外,还好一切平安。次日的高温成了最直接的导火索,慈祥的金师傅看着一分钟之前才开心地跳上车的我突然换到王家虹的座位上,神情顿时严肃,我也顿时不安地说:金师傅不必紧张,慢慢开,安全第一。杭州也很热,火车从杭州站驶出,离上海越来越近时,眼泪虽然掉下来,但我感到自己在渐渐恢复正常。
我会注意每天的自我调节。大家也要起居正常,提防中暑,遵守交规,尊老爱幼,五讲四美,八荣八耻…… 2006/8/8 (休息几天) 绿树环绕的诺大一栋校医院被浓缩成一间诊室,三位内科医生包打天下,疗治百病,营盘流水。心电图操作员在岗的时间是随心所欲的,据说要等到明天上午。很好,本来这公园般的校园就是一座大庄园,悦目,休闲。
社保卡在机子上居然读不出,阿姨警惕的目光质疑着我的身份,要查看我的校园卡,而我没带。幸亏在关键时刻我的脑子通常会变得清醒,迅速报出貌似已经不在我记忆中的工作号,阿姨换上了笑脸说:原来你是二附中的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我说:是啊,是啊,我一向基本不生病。
好象很久以前某次课上,我跟大家开玩笑说过一个认定自己是一朵蘑菇的精神病人的小故事。忽然间想起来,没别的意思。嘿嘿嘿…… 2006/8/6 无需想起,不会忘记 (一) 目前留在国内而不在上海的两个同学中,其一是杨洋。而我总觉得对杨洋是难以下笔的。仅仅罗列这位学生会副主席的成就与“风光”就要占好多个版面。而在我们视线里的杨洋,全然与那一圈所谓的“光环”无关。于是回忆就更困难了。
暂时知难而退吧。
先让杨洋本人的声音留在这里。
为了记念的纪念
杨洋
初春了,和暖的风即将吹开南北楼之间的那株垂丝海棠。当海棠花落尽的时候,离别就来了。我们终将离开这里,而这里却不会离开我们。因为我们最美丽的年华里,已经刻下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与那些美丽的人。
二附中的校园是没话说的。初中毕业时,那本高中名校介绍书的末页刊登着咱们学校罗马柱式的正门,立马令全上海大批无知少年把上中从零志愿上划掉。那正门不仅外观美,还特实用!晚上只要在罗马柱黄金分割点的地方打上灯光,严鸿琪就能把它当成标本来给我们讲人体腿骨的结构。我们可爱的严奶奶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平时要把“蛋白质是大分子”说成“大白痴是大疯子”,但是每当要考试了都会先念叨着“我是绝对不会把题目告诉你们”,然后再话里藏话地暗示我们哪些内容将会出现在几天以后的卷子里。当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比起施华在高二会考时的“壮举”,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正门进来,左手是堪称二附中流线型风格的代表建筑——小桥流水艺术楼。音乐厅本来是个挺好的地方,真的,军训那会儿我们还在杨多红带领下在台上献演过《流星雨》呢。可惜现在基本上就是一个大型卧室了,从台上往下看二附中的孩子们齐齐趴下的情景估计挺壮观的。越过国际部的领地,四楼我们也常去。音乐教室的桌椅总让我想起小学的年代,只是小学音乐老师的头发绝没有李卓那么长。李老师一般放学后都在学校里管琴房,顺便在昏暗的音乐教室里发出一些极高的颤音。王保卫的老巢也在那块地方。传说中有一次他在巢里抽了会儿烟后出去了一下,紧跟着两个保安就带着灭火器冲上来,原来是他的浓烟触动了防火探头。 正门右手的办公楼么,基本上没有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当年每一周半就得到Killer那里背一次课文,民不聊生啊。说实在的,葛老师是个名副其实的淑女,那句“Well~~~~~~ you didn’t get well prepared!”可以令你沉浸在抑扬婉转的声调中忘记自己正在挨批,唯一的缺点就是老爱把人的名字念错。但不知怎的就落了个Killer的名声,搞得Streuby这个“马大╳”很是摸不着头脑。此兄或许对我们的口语没能起到起死回生的作用,但至少让我们对mission impossible里阿汤哥的强悍有了深刻的认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有在大家埋头于月考英文听力时放一些周杰伦的歌助兴的陋习。 铜钥匙广场旁边那块三角地在三年中大型整容不下四次,现在算是消停了些。吴开源曾经说过,他火眼一扫就知道这块地方圆一亩。吴老师是被我们这个诚信班骗得比较凄惨的一位,为了能早些吃饭,“急湍甚箭、猛浪若奔”都在所不辞,在我们班的钟是否偏快这样的小问题上忽悠一下自然也不在话下。 从铜钥匙广场往左边走,会路过一颗很高大的树。说是花了十几万买来,又花了大价钱搭了遮阳的脚手架的。咱二附中就是有钱!除了几副羽毛球拍以外没什么买不起! 足球场左边是举世闻名的“华二小花园”,至于因何闻名就不必明说了,只是衷心期望自由民主的二附中以后不要像育才那样,在这么个好地方装上些摄像头来煞风景。还记得那时候大家在小花园里拔草,杂草好草一起消灭,还在石头下发现了蚂蚁窝。而晨晖池塘则为美丽的小花园锦上添花,并且还有一个重要功能:根据喷水池是否运作来判断当天学校是否有外来参观团。顺便提一下,池塘里那些尚未变成癞蛤蟆满学校跳的小蝌蚪们着实很可爱。 人造草皮的足球场与一旁两座秋千共同构成了二附中休闲一角。2003年8月3日晴朗完整的天空可以在这里经常看到。唯独可惜的是我们班的足球队似乎从未在这里展现过飒爽英姿……罢了!赢了,我们就是雄师;输了,我们还是雄狮(睡着的)。 路过我们曾经在上面宣誓成为无人监考班的领操台,不免令人回想起当初那几场教室内只有学生、教室外除了学生应有尽有的考试。考试中,一道题答不出来旁边还有摄像机对着,汗如雨下;考完出去方便一下,又得答记者问,急煞人也。 斑驳沧桑的石子广场从军训时就已经显出了苍老的迹象,算来那时候它才不过两岁吧。军训的那个夜晚,在巨型飞蛾的热舞中,我们在这儿接受了何晓文的检阅:“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踢踢正步跑跑路怎么就为人民服务了?至今没弄明白。虽然斑驳,不过这广场也不能算是华而不实,起码它为二附中提供了除拔草外的又一项服务内容:打扫石子广场上的石子。 石子广场左边的篮球场是值得大家好好珍惜的,万一哪些朋友不幸进入孵蛋大学就再没有机会使用如此高级的橡胶场地了。我们班女生曾经有n个篮球高手,虽然如今只剩n-1个,但是也许在某天深夜你路经篮球场只闻球声不见人,那应该就是那另一个在活动了,记得和她打个招呼!我们班男生们的篮球技术虽然也不太高,但至少还是小组出线的,这真是令人欣喜,欣喜得女生们刚洗完澡就穿着拖鞋直奔赛场。(当然,衣冠还是整的。)如果说足球是一败涂地,篮球是战绩平平,那么拔河就是5班独占鳌头、叱咤风云的体育项目了。咱们拔河就像拔头发,一拔一个准,简直“势拔五岳掩赤城”。 穿过“复道行空,不霁何虹”的空中走道,便是腾飞广场。高低错落的花坛、全透明的花房,无不给人美的感受。这时,放话要把我们都“CAXA”了的祖爷爷出现了,他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二附中历史上有几个校长啊?去数数那些花坛吧!”经他提醒,这腾飞广场在我们心中就变成腾飞**了,再加上那玻璃花房不为人知的实际用途终于水落石出,我们不禁感叹:Never judge a book by its cover! 接下来再回到教学区。文科图书馆里有文化的书大多是几角钱一本的古董版,不过那里椅子很舒服,环境也还不错,如果你能忍受图书管理员大声的交谈的话。曾经在那儿碰到刘滢,捧着一本书专心致志地看着,走进一瞧,原来是卫斯理。刘老师上课如滚滚长江一泻千里,只是习惯在词语的当中停顿下来,比如:“这道题就,解,决了。”真的怀念被刘老师唤作小孩子的日子,衷心祝福她快要出生的小宝宝在刘老师的关爱下茁壮成长。突然想起来,王娟老师生孩子前总是眼睛一眨一眨,说话一字一句,表情也很严肃,而当了妈妈以后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照此推理,以后遇见刘滢可要当心点,小心她乐得把手中的钥匙串甩飞了。 实验楼别有一番风情。叶佩玉在硝烟(NO2)中为我们讲解“平衡向正反应方向移动”,然后从眼睛片后射出两道炯炯的目光,问道“对不对!”施华则在中和滴定的时候极力地想表达:“La~la~la种颜色,就叫做浅~ian红”。这令人想到弥漫着醋酸洋红怪味的生物实验室。不过娄先生和娄太太都很有情趣,如果能边吃娄太太做的酸奶、边看娄先生放的《天下无贼》就是人生一大享受了。现在走在去416上数学课的路上,路过弥漫着松香味的劳技教室时,索爷爷的音容笑貌便浮现在我们面前,勾起了示波器的惨痛回忆。 关于学校的很多记忆都诞生在教室里。第一次来学校报到的时候,江老师穿着粉红色的短袖衬衣,年轻非常,还不停地喊着“吴超纸~吴超纸”。我们后来听说她女儿已经五年级了的时候,一起喷血。江老师有很多名言:“做个大气的人”、“人生态度决定人生高度”、“一步领先、步步领先”等等,最后那句令得当天我们全班以最快的速度向食堂进军。忘不了那个在操场上见到刘熙蕾连蹦三跳的江汇、总瞪着圆圆的眼睛讲些看似很天真的话的江汇、泣不成声地说希望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是个真诚的人的江汇。我们爱你江老师,真的。(绝非矫情) 以前头发经常乱糟糟,现在则成了泡面头的王明玉待人非常好,笑容也很明媚动人。她不知疲惫地在教室里讲课、在阶梯教室讲课、在416、316、216讲课。曾听乔根凤说,王老师一直在周末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一遍遍地练习授课与板书,这很令人震撼。在古墓与逍遥两派之间徘徊的王美玉老师今后一定会自成一派、修得正果。 可爱的赵伟在第一堂物理课上流着满头大汗把一本物理书掉落在讲台上,告诉我们这就是物理,非常惭愧的是我竟然在他的第一堂课上睡着了。虽然赵同学后来总爱穿西装大衣打领带,还摆弄摆弄古筝,貌似很有风度,但印象中的他还是那个混在学生堆里不定睛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谁是谁的瘦小男生。姜建峰穿起西装来比赵伟好多了,可能西装比较适合胖一点的人。小浣熊老师爱把头发弄得像要滴水的样子,然后在大家昏昏欲睡的时候讲几个冷笑话。有几次上课时,他温柔响起的手机铃声总让人浮想联翩。而只教了我们一个学期的小平头,又名“忽悠王”刘长君,也是位不错的物理老师。如果想知道他的出生年月,请参看四班展面上他的身份证号码。 历史老师总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比如很有男人味的陈明华与很有女人味的周瑾。陈老师上课天南海北,古往今来,记得他在讲到幸甚至哉的时候会让人把教室的门关好,然后再肆无忌惮地讲下去。周老师的强悍人尽皆知,红遍上海滩,言曰:“你们熟悉我的路子就是熟悉高考的路子,因为高考的路子就是我的路子。” 还有喜欢把前言的前言讲两节课的施祖均老师,总是说:请五班的两位同学把上周的时政总结一下,然后请李承远同学作一下点评(注意:每次都是李承远)。还有一个已经远赴美利坚的唐永明,说是“姓唐的头上永远光明”,他对于我们这一群初来乍到的小朋友互相认识起了很大的帮助。 接下来再看看我们的生活区与活动区。体育馆是每年元旦文艺汇演举行的地方,乱甩荧光棒的日子是一年一度的狂欢节。至今记忆深刻当年可爱无敌的老丁上台抱着个玩具熊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他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宿管了,会在广播里叫我们多穿衣服,也会用红颜色的笔一笔一划地为优秀寝室画小红旗。与他相比,女寝的黄金搭档可谓很不得民心,此二人喜欢在浴室门口已经排起长龙的时候才拎着装钥匙的小篮子袅袅婷婷地慢慢地走来,而此时男宿管的歌王早已开始工作了。
食堂的一大作用就是阻隔男生的视线,然而“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其实除了2楼的同学比较郁闷以外,其他同志视线还是很开阔的,咱有望远镜啊!所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在如今也是不复存在了,咱有手机啊!再者说,某年中秋女生在阳台上一起大喊鹌鹑的情形也还历历在目。 ……未完,也不会再续……
真正的历史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后记:
当年(忘了什么时候了……)爷爷要我写一篇毕业纪念册的文章,结果我作为一个很懒的人,一直没有能写完……直到我们都已经毕业了,还是没有写完。前两天想重新下笔,却发现那一种心境早已时过境迁。那时的我,只是隔着高考远远地望着离别,还可以带着调侃作一些整理,而现在,我毕竟已经无法笑着去想毕业以前的事了。读几个月以前写的东西,觉得谋篇布局都没有做好,还带着些卖弄风趣,甚至做作。然而还是把它拿出来,就像文章的标题,这只是一个纪念,有很多细节,我希望能够深深地刻进回忆里,为了记念,所以纪念,就算这只是我一个人所能记起的历史的一小部分。
杨洋的远比以上文字更精彩的三年的所有作文都无法在此一一辑录,建议她自己保留好。 2006/8/5 疏而不散,倾而不倒 很快又有一个人要出发。飞行的距离与第一个走的人很接近,不同的城市而已。
都是以后不轻易能见到的人了。
这是一个平易的女孩,而我通常不会轻易与之交谈。
因为,三年里屈指能数的几次交流中,我彻底地感觉到,我一旦与她面对,我们顿时就能以接近男性的思维在对话——直达问题核心、干脆利落了结。
李菁,这个以太湖水明亮了眼睛的女孩子,所有女生必备的良好素养和优势她都具备。
看起来只有一点不似女生的,是她的字——仿佛宽松的道袍,又如傲霜的梅枝,疏而不散,倾而不倒。
高二时某日我曾靠着工作椅一边左右旋转一边举着她的作业本子足足看了不下十分钟。我很纳闷,经过了高中一年的教化,她的字怎么就冥顽不改?后来一想,其中自有玄机吧。
真的。直到此时,我始终觉着李菁就像武侠小说里那种不需询问来处、不知将往何方的江湖高手。平素安扎在宁静而神秘的雪山中悉心研究武林秘籍,一旦中原纷乱需挺身而出时瞬间即达。
事实如此。她温婉地微笑,不显山不露水,从容地融合在四十多个动静相宜的同学里,在关键时刻你却总能看到她的身影,她的通融她的原则一览无余。大方,干净。
高三的一年,她几乎是自己安排自己度过的。网络的搜寻,鼠标的点击,让不相信的眼光惊奇。她收到了几份美国大学的录取信。而后是自己住到了交大里,白天黑夜学习语言。有时我站在台子上,看着几个空位中的其中一个,想象着那深山中的习武者在某刻会一下就从地底冒出来,如同卸下了隐身衣。
那段时间我们靠短信联系。比如取消高考报名号,比如某份材料需作相应的处理,比如返校拍毕业照(第一次所有人都被哈拉了,不能怪我),等等……我很荣幸地在跟一位隐士联络啊!
最后一次的短信,她说要来探望病休的我。我拒绝了:首先是因为我拒绝了所有的探望,因为我出院在家需要安静;其次,我知道,半天的时间对李菁意味着什么。
后来,我回到了学校。在已落满薄薄灰尘的办公桌上,是枯萎了的曾经鲜亮的植物,我轻轻叹一口气。一落眼,桌下是一大盒滋补药品,抽出里边的纸条,是最简洁的问候,没有署名。
再简洁的句子也是由一个一个的字构成的——疏而不散,倾而不倒。 2006/8/4 (通知)校友录上已通知了,在这边也说一声,路过看到的人相互转告:21号取了档案,然后到我这里领个人份的班费;其他时间取档案的,只能开学以后再来找我或者委托他人代领;领档案凭学生证,领钱凭脸熟。2006/8/3 珍惜“遇见” 没想到余晓曦今天给我发来了第二封邮件,说这是前边文字的相关链接。读一遍,内容绝对出乎我的意料,不是我原来所以为的通常的故事情节。不过仰头一想,哈哈,也还真是有趣的呼应。她让我代替她把这份文字放在这里。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放在这里——
江老师:
你好!
你的博客上的文字也让我受宠若惊!同时,也使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些当时其他的事,包括我为什么和你做了朋友等等。本来我没有想这么着急的写给你,但恐怕现在不写,就没时间了。等到再有时间,也不一定还这么清晰了吧。
好了,废话少说,来讲讲这些邮件之前的故事,我猜你会感兴趣的。
时间倒流至2004年9月初,我成为了高一的新生。
那天是我第一次在网上选择选修课。06年以前我家的电脑还是拨号上网,使我不得不忍受它的龟速。我耐着性子刷新再刷新,但由于在线者实在太多,屏幕上一直显示“无法显示该页”。第N次刷新以后,选课的页面终于出现了。可惜的是,我的“心仪对象”已经人满为患,正好看到有个名叫“文化的迁移”的课程还差两个名额。我想算了算了就选它吧,否则我就去打乒乓或者跳健美操吧。
由于不是自己的首选对象,开课后也发现确实不是当时所感兴趣的内容,所以你应该能想象我的表现有多“顽劣”。我曾经在你的课上练过钢笔字,写过生物实验报告,有一次我就坐在你眼皮底下,还我行我素地画物理的受力分析图,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半个学期,只记得你讲过王维的诗在海外,白居易的诗在海外的影响,还请过一个学生来作课题报告,其他一切全埋没在我的“走神”里了。直到有一天你布置作业,说“大家做完了就发到我的邮箱里吧”。我拍了拍前座的一位同学,记得很清楚那个同学叫滕芙勤。我问她:“这个老师叫什么啊?”滕瞪大眼睛惊异地看我,随即很“愤怒”地扯过我的记事本,很“愤怒”地在上面写下你的e-mail,足足划破了两页纸。当时我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不过后来我明白了,同时也要为当时的“无知”说声抱歉!
惭愧的是,从头到尾我只认真地听了你一节课,倒数第二节,讲中国文化对日韩文化的影响。你向大家推荐严井俊二的《情书》,还有韩国的《八月照相馆》,还特别开心地强调了《八月》里那个吐瓜籽儿的镜头——“呸呸呸”。当时我想,呵呵,这个老师好象还挺可爱的!
这节课以后紧接着就是元旦联欢晚会。那天天气很冷,下了很大的雪,晚上我们排队去体育馆看演出,我就坐在你后面的后面。当时刚进校,大家对周围的一切还很是好奇,便唧唧喳喳从第一排座位里寻找自己认识的老师。我也曾很兴奋地指给同学说,看哪,那是我选修课的老师哎!整个演出的过程中,有几次到高潮部分我瞥了你几眼,发现无论周围的人怎么“天花乱坠”,你总是端正地坐在那里,被密集的荧光棒砸到你也不凶巴巴地回头找那个“恶人”。肯定是个好脾气的老师啊!而那天我恰好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通,因为我不小心把一个苹果放在寝室的桌子上被扣分了。(注:晓曦你没见过我坏脾气的时候?)
高一刚住校的日子总是很难熬的,一切都和以前千差万别,又尚没有贴心的好朋友。我曾给一位任课老师发了e-mail表示想和她做朋友。也许她的工作很忙,去信从此石沉大海,使我好不郁闷。发送选修课作业的时候,想起你给我留的两次好印象,便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你及时地给了我回复,从此也就开始了那些我们都知道的好玩的事情。
真是一个“遇见”的朋友!
如果没有那台龟速的电脑,如果没有那遗留的两个名额,如果你不喜欢《情书》和《八月照相馆》,如果联欢会我没有坐在你后面的后面,如果你被荧光棒砸到气愤非常,甚至如果那个任课老师回了信,我们也许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也许我们没有成为朋友,对你的影响也不会太大。但却不会有那个喜欢看电影、喜欢李清照、郁闷时能提醒自己“所有的不快乐也都是快乐”的我,也许我将永远只是一个带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学习生活的人,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手、整天人云亦云的角色。
所以,把一切“感谢”“珍惜”的词语留给我吧,好吗?
最后,希望我们天天快乐,友谊能地久天长。
回忆真好。
余晓曦 :)
2006.8.3
我与这个孩子的年龄差距是多少?立即可以算出来。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此刻强烈的感觉到做一名教师真好!年轻而美丽、单纯而珍贵的生命每天都包围着我,在我一天天的跋涉中,为我卸下重负,教会我日渐懂得“珍惜”一词。仍然要说——感谢。 朋友是遇见的 五班的朋友们,抱歉在回忆的计划中插入一个07届的小朋友。今天中午回家打开工作邮箱,看到了这样一封邮件,我很感动。这位女孩子从前连续两学期(后补:我的记忆有误,不是连续,应当是在第三学期),来上我的同一内容的选修课,曾让我受宠若惊,呵呵!然后就是发邮件,又进一步让我受宠若惊。今天她竟然将保存下来的我的回复发过来,简直令我惊若受宠了!惊里边还包含了内疚,她的往返的来信我并没有保存下来。这个女生给我上了一课!
这位小朋友在第二次选我的课之后我终于在北楼的走廊上看到她鲜活的笑容了。后来她交上来的作业成为了我在论坛上展示的几份PPT之一,为老师们称道。她的阅读和思考,她的为人处世当然是很二附中的!
此时,我又在想关于“朋友”这个词。在一个剧本中,某角色说:朋友不是交来的,更不是求来的,朋友是遇见的。这应当是从心灵角度而言。当然从不同的角度都可以有不同的认识,并且我认为不同认识本身没有高下之分。
而我很想说的是,如果遇见晓曦这样的朋友,大家千万要珍惜,不要象我这样,在猛然间手足无措。
以下是晓曦上午9:00发到我邮箱里的内容——
江老师:
前一阵子整理电脑的文件夹,无意间发现了这个WORD.才想起高一暑假没事做的时候,曾将它们一封一封保留下来.
当时只是觉得有趣,现在重新看看,发现很有意义,不知道你能看出来吗?
也许我的那一部分在你那里没有保存下来,否则就完美了~~~~不过通过你的回复,也能隐约想起我那些略显幼稚的文字吧.
祝
暑假快乐!
余晓曦(我坚决不打那个“上”字了,我当时还真没发现啊~~)
附件:WORD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1-11(周二) 11:46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答复
余晓曦:
你好!
很乐意与你保持联系,我是一个视沟通为生活的重要部分的人。呵呵
说到电影里的两个细节,仁者见仁。蜻蜓在影片里好象只出现过一次(我个人的印象,可能时间也太久了),而藤井树的爸爸去世对其整个的生活乃至人生的影响是至关重要的。那个时刻,那个场景,是理解人物及电影主题的重要一环。我是这样认为。至于女藤井摔了男藤井桌面的花瓶,我以为她的感情是下意识的、复杂的。既有对同班同学的不满,也有对曾有好感的那个人的不辞而别不满,也有家庭变故内心哀伤的发泄。那样的生活片段,那样的岁月,都流逝了。这正是影片的动人之处。
我的说法不会让你满意的,因为我自己也不满意,但也只能暂时这么说。
江汇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1-12(周三) 12:31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回复
余晓曦
你好!
以后我们都不要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表恭敬的字眼,好吧?幸亏你还没有对我称“您”,否则我会浑身难受。换了你估计也差不多,对吧?嘿嘿
马上就要考试了,你不用回信,考完试再说吧。寒假里你若有兴趣看一些DVD,我们还可以网上交流好的影片以及观后感的,可否?
祝期终考顺利!
江汇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1-19(周三) 20:44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开心
余晓曦:
你好!
放假真是好啊,自由度比较大,哈哈
看名字你应该是个女孩子,对吧?一个女生能对文化的问题比较投入,真是难得,很高兴与你做朋友!
说到电影,我的一个在报社做编辑的朋友(也是女孩子),眼睛就会贼亮贼亮的,呵呵 , 可见电影的魅力啊——
不知道宫崎俊的工作室创作的动画你看了多少部,不过我觉得只要看一部《千与千寻》也已经可以了,我视之为其代表作。
想听听你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或感受,三言两语即可。好吗?
江汇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1-22(周六) 20:52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在
余晓曦 :
好!
这两天真的很忙。不好意思啊!
你的上封信我读了,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孩,我隐约看到我当年的身影。当然,当年的我不能和现在的你相比啦。
能直面现实多好啊,你很勇敢,活泼,你的一生一定总能生气勃勃的,人见人爱。我是在大学毕业后才开始对历史题材感兴趣的,工作十年后就真正关注文化了。
能说说你的小时候吗? 江汇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1-25(周二) 14:41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好的
每一种书的选择就是人生的一段路。若某一段路比较长,那么某一类书就会读得长久一些。有的书是必须经历的,但也必须尽快超脱。《梦里花落知多少》自有其价值,曾感动过很多孩子。但是人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会去看另一层次的书。说到电影,颇有几部也感动过我和朋友们的,比如:你可能看过的《乱世佳人》,还有《与狼共舞》《教父》《狂恋大提琴》《重返埃及》《人鬼情未了》《辛德勒的名单》《沉默的羔羊》《钢琴课》《这个杀手不太冷》《楚门的世界》《人证》,中国大陆的<《霸王别姬》《芙蓉镇》《阳光灿烂的日子》,港台的再说吧。也许这些你都看过了。那我就在脑子里继续搜索好了。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1-30(周日) 22:01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答复:杭州归来!~
真正是一个坦率的女孩子。心中的喜怒哀乐都会喊出来。在同学中肯定很有人缘的哦。
我在帮朋友校对书稿,比较辛苦的事情,但是做得很开心,因为书稿很有质量。
接下来你还要到哪里玩啊?在你这个年纪,我可是个旅游狂呀。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2-04(周五) 12:21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新年快乐
余晓曦:
你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空间的转移也很大,所以不一定能给你发邮件了。
跟你聊天真快乐,开学再见,好吗?
提前预祝
春节快乐!新年好运!合家幸福!
江汇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2-16(周三) 14:54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你也好呀!
余晓曦 :
我刚回到家,打开邮箱,就看到你给我的一封不算短的信,心里暖洋洋的。呵呵呵呵
你的收获很大啊,令人羡慕!
现在很累,想休息,对不起啊。
提前说晚安!
江汇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3-05(周六) 23:18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快乐无限
好象大家都冬眠了一阵。呵呵
寒假的忙碌已经随风远去,开始计划暑假了,但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说到“健康成长”,我有一张帖子在学校论坛的精华区里,不知你是否看到过,也许那里有我的一点想法。
祝好!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3-07(周一) 20:03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答复
我的邮箱打不开附件,也不能粘贴。这段时间都这样。
你可以上学校网的。以附之名 精华区《我为什么做心灵驿站志愿者》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3-23(周三) 13:43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好的
你演什么角色?好玩吗?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3-24(周四) 09:19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答复:欢迎~
你不上台我也要去的,给你们班捧场就是给你捧场。
不过生日不好轻易说的哦,生辰八字啊!!只有天知道啊!呵呵 你就当每一天都是我的生日吧,不过这个要求更加过分了,嘿嘿 那就当我没有生日吧。不行,那样我不就是天子了吗?这个想法就太太过分了,我该怎么办,555555555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3-29(周二) 22:29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555555555555555
老师们流水改卷,“一个都不能少”。实在对不起!
以后还有机会的,毕竟你在二附中时间还长了啊!
小时候的照片?好啊!!最好从小时候看起,然后一直到现在。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4-05(周二) 21:35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晚上好
反正总是我不好意思的了。
这几天感了一点冒,头有点晕。
兔子很可爱。当然,你也很可爱。我们家曾收容过一只小小的猫,被人抛弃的。带它去宠物诊所洗澡,打预防针,美容,可是只留了一晚上就“放生”了,因为它实在太凶,对人很不礼貌,大概在原来的家里受了虐待吧,心理创伤比较严重。我的老妈妈对付不了它,就送人了。
说到约会,我想还是在期中考之后吧,现在老师们都在出题,挺忙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各种题目,都快变成虐待狂了。呵呵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4-22(周五) 21:25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晚上好
看照片已经很没劲了,要看活的!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4-27(周三) 08:15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开心啊
对一个以教语文为生的人来说,没有比听到有人对语文学习感到开心更开心的了。考了第三名,不错不错,要知道,题目可是某人出的哟,呵呵
这几天忙着申报学校课题,看来五一之前不能见你了。不过也许五一期间我能收到关于你的旅游或阅读的感受?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4-30(周六) 11:45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给劳动者
祝体力加脑力劳动者节日快乐!!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5-15(周日) 21:13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好的
我要上公开课,对外的,周二和周四,总是忙。而周五据说学校也有活动。
索性暑假吧,到时候可以交换碟片!!!意下如何?
有好事情别忘了往邮箱里放哟。忙完这阵,就跟你聊一聊我的趣事。快乐要分享的!
这个季节最容易生病了,千万注意休息好!给你看一组好看的图片,开心一点哦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5-22(周日) 13:59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答复:^_^
如果你不是校长,无法让事情顺着你的意思进行,那么就妥协。(说得太冷酷了,但必须承认这一点。公然反对是毫无作用的。)然后看自己平素敏感于哪门学科,快速作出决定。因为这次的决定并不是最终的决定,所以心态要放平。事实上,好孩子多门课程都不会差,只是到了高三前才需要根据当年的形势与对未来的预测来决定报考什么方向。如此而已。
千万不要给老师一个瞎起哄的印象。当然了,你也不是。
以上说法供参考。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5-31(周二) 15:22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不见好久
忙啊忙啊!呵呵
要上课要考试要写评语要写论文要开讲座放假要带读中学的孩子去日本旅游还要送她去不同的老师那里学习我也要进修活到老学到老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上天保佑我们啊!让我们在趟过诸多河流时平安。我们都是好人,没有理由不平安!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6-02(周四) 11:35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第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排片总表
也许你没时间看,当然我也没有。没关系,读读片名,也算没有落伍。呵呵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6-13(周一) 22:13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晚上好
我也很忙,现在就很困了,所以不能说太多的话了。总之,对你的照片很感兴趣。
-----原始邮件-----
发 件 人:江汇
发送时间:2005-07-07(周四) 20:49
收 件 人:余晓曦
主 题:夏天的确好热
这段时间一切还好吧?
今天下午刚从日本回来,避开了上海的高温,但还是觉得好热!关键是气压太低。
明天又要到学校参加什么什么培训,然后要到外地讲课。八月吧?
可爱可敬的余晓曦!整整一个学期,从寒假到暑假!而暑假因为忙七忙八,没有跟她见面。其实都在一个校园里的啊!怎么会这样?哈哈哈!不过说来很不公平,我在明处,她在暗处!!想来她的本意是要邀请我假期一块去看电影!
读着这些文字,我的心里有点酸。这里边有少年的执着,这样的执着和单纯我也曾拥有,谢谢晓曦的唤醒!文字还让我连带想起许多在那个时间段里的事情,而这诸多的过往本来可能会被永远遗忘了的。恩,再次明白了留下文字的意义了。
晓曦不仅帮我留住了一段历史,并真诚地送还给我。
我遇见了你,小朋友晓曦。
2006/8/2 为了回来,离去 第一个到大学报到的人在7月22号就飞走了。
出发前她给我发来短信:
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到了那边给你写信。
——姜铮
她要在飞机上待很长的时间。而她的起飞,是从上海到美国的飞行时间的很多很多很多倍。我与她一块经历的折磨有多少,现在很难再估量;而我之外她经历的别样的一切自然是我所不能想象的了。我们有过多次痛彻的交谈,她感到内心无法再承受更多的时候,我们就谈话,更多地是她倾诉,我努力做一个好的听者。
今天我以感激之心想起她,一个充满激情的善良聪颖的女孩。姜铮,你让我时常思考生命的质量,你知道你每一次的所谓痛苦以及自我的超越给了我怎样的促进吗?
7月初我还在学校,记得是全校教师参加培训的一天,我和她进行了她出发前的最后一次长谈,已经没有了痛苦,只有愉快和思考。有趣的是,我和她居然是两人第一次在心理咨询室开心地端坐着,还“一本正经”地人手一杯立顿茶。当年谈心理问题时,我们在哪啊?哦,路上,办公室里……今天我们“藐视”过去时,我们到心理咨询室“开涮”,呵呵呵呵
谈身体健康,谈看的书,谈电影,谈同学的趣事,谈班级……我对她说,有时间就随便写写,将一些记忆保存起来吧。说完也就说完了,我认为象她这样的人是非得遇上了什么事情然后才可以让往事如泉涌的。不料她居然当此为任务,在上飞机前的忙乱中,凑出了这样的文字。我边读边哈哈哈哈,哈哈哈……
理想国
——浅谈我眼中的五班文化
题记:高一时,班级后黑板上曾一度出现柏拉图《理想国》的字样。当时施祖均老师看到也当作没看到,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但现在回想,竟觉得只有这个词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归结我班的状态:理想国。
(作者按:此文拙劣地模仿了孔夫子春秋笔法,故带有强烈的个人褒贬情感色彩。如有不当之处,敬请见谅,同时欢迎拍砖。)
五班是个理想国,在这个理想国中人人都是哲学王。各种文化在此冲击并影响着每一个人。没有人可以被称为主流,同时没有人不可以成为主流。这个集体就是这样,人人自律、各成一派,同时又相辅相成、遂成大气。
一、各种主流风化:
(1) 现实主义之风
典型代表人物:王爷爷
现实主义的主要属性是理性,即理性为主感性为辅的表现方式。五班人素来被人评价为:拎得清。并因此特点被许多老师称誉。正如号称参加了五十年高考的典型代表人物王爷爷一样,我们班的同学至少个个都是社会评价体系中的好孩子,并在高中阶段正正经经按照社会的要求努力学习并工作,因为我们明白终究我们是在现实社会中求发展求生存。此现实主义之风实是主流中的主流。
(2) 浪漫主义之风
典型代表人物:滕猪
浪漫主义的主要属性当然是感性。如果五班是一个完全被现实主义主导的班级,那么我们会变得很可怕,并有向市侩主义发展的趋势。好在我们有浪漫主义这股纯白之风的熏陶,使大家在被黑暗的现实压迫的同时,还能深深坚信世界之美好并为了保护世界上仅存的一点人性而努力奋斗。当我倾听滕猪说她想做一个揭露黑幕的记者的理想时,当我欣赏梁妈无比沉静的钢琴演奏时,当我看着印呆、商墒等这些简单的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股浪漫之风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虽然我知道这个现实是残酷的,并越来越感受到这股残酷,但在这个灰色的世界中有一个光辉的信仰,在黑色中寻找一抹金色的神采,无论如何都是极为感动的瞬间。
(3) 超现实主义之风
典型代表人物:鹌鹑、杨呆、豆豆、孙孙
超现实主义之风其实不甚贴切,我想描绘的是一种基于现实主义但游曳于浪漫主义的一种风格。其基调是现实的,懂理的,甚至孤寂的,但又不愿意放弃对美好的追求,尽管知道这有时候是徒劳之举。在我们班中,有很大一部分同学是这样的,他们时不时感到现实的悲哀,但又不愿放弃这个世界中的欢声笑语,所以常常在笑过之后感到寂寞,真正的现实主义或浪漫主义是不能感受到这点的,因为他们经常呆在或黑或白的地段,而超现实主义者则蛰居一种灰色地带,明明知道最后的结局,但仍旧不愿放弃挣扎。或者我讲得过于晦涩也过于悲哀了一些,但是我明白,我感受到,这种风格在我们班或明或暗地存在。
(4) 超浪漫主义之风
典型代表人物:小蒋,我,蔡昱婷。
其实我更想称其为幻想主义,但又觉得不是很贴切。其实不管是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都是基于这个世界的,而超浪漫主义则已经把这个世界扔在脑后,并沉浸于另一个个幻想中的世界了。其实这属于每一个人心中的情结,每个人心中都拥有一个世界,只是有的人为了生存已将心中世界与现实世界合而为一(如现实主义者),有的人为了信仰而将现实世界美化纯白化当作心中的花园(如浪漫主义者),而有的人则拥有一个看上去很现实、事实上完全属于自己,或说与现实世界不甚有关连的世界中,那即使超浪漫主义者。他们的外表是很正常甚至很容易让人发生误解的,但他们的内心世界是隐秘的、不易发现的、甚至是不欢迎外人进入的。但从他们的表面你永远不会感受到这一点。
(5) 耽物主义之风
典型代表人物:Pax,姚遥,亡灵
耽物主义之中的物不一定是指具体的事物,但我感觉我们班每个人好像都有一种为之疯狂的东西,至少一段时间内。而典型的耽物主义者则是将这种疯狂从小持续到大,比如Pax于电脑,姚遥于动漫及古文,亡灵于游戏等等。这蕴含了我们班同学对世界、对生活的激情,这是让生命沸腾的真正要素。
(6) 孤独的行者之风
典型代表人物:桑桑,马塞拉,老大师
这个分类完全就是我的直觉啦,孤独是感觉,行者是状态。我感觉五班的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有一孤独的情结,再退一步说,至少受到这种孤独情结的影响。在寻找理解与被理解的过程中,孤独是不可避免的。孤独,在我看来,是智者的享受,是思想的港湾,是心灵的洗涤。孤独行者与超浪漫主义者都是心中世界与外面世界相隔很远的,但不同的是,前者的距离是可见的,后者的距离是不可见的;孤独行者与超现实主义者心底的颜色都是极为悲哀的,但不同的是前者的悲哀可见后者的悲哀不可见。孤独行者是与现实主义者分歧最大的一种,因为前者几乎完全不想对现实世界妥协,而后者几乎完全对其妥协了。他们就像一阵阵风,但他们的精神同样融合与我们班的文化中。
二、班主任“无为而治”对班级文化的影响
班主任江汇老师实在是我遇到过的最特别的一位师长。其主要核心:无为而治 使五班这个理想国真正变成了由一位位哲学王组成的有边界的自由国界。自由永远是有界定的,无边的自由是不存在的。但五班这个理想国人人自律、运作自如,这归功于班主任大气、真诚的人格以及有底气的放养式教育。大气,是江汇一直对我们的要求,真诚,是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的标准。真诚而大气的五班,我的理想国。
后记:考虑到今天是在上海的倒数第四天,这篇很早就答应江汇的文章如果还不出炉就没有时间了。一个多小时涂了这一篇出来,甚是粗糙(以后有时间再修订吧),也极武断之能事,但这是我眼中的世界,所以我如实表达。本来很想多写一些与江老师有关的东西,因为这个老师给我、给我们带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但是临到笔头才发现那些东西根本没法表达……可能我还需要时间,可能我需要多回头看看才能消化。Anyway,在这个很不自由的年代,在这个很不自由的地方,我不得不下线,也不得不暂时与大家说再见了。但在这里我有一个倡议,就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整理一本《五班搞怪录》,或者是《五班怪人怪事志》之类的东西,大家一起写,将我们那些非常有默契的口头禅、绰号、习惯、人与事,那些大家一提到就会忍不住发笑的东西,那些扎根于记忆的东西,整理出来,以便吾等老后围炉夜话之时能够捧腹畅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是要她写这种啊!哈哈哈哈哈哈……
顺便将杨洋在BBS中的点评全录如下:
哦我亲爱的
超现实……晕
哈哈哈哈~~~~~~~~~~~~~~~~~~~~~~~~~~~~
非常地赞你最后的提议
晚上7点飞机
28号回来
到时候一定开始写
否则脑子要退化了
另:江老师……让你写这样一篇东西……晕
生活总在继续电脑总算重新安装好了。部分文件不可避免地丢失。前几天它中了病毒,令人沮丧不已。可是没有键盘的日子也一样过来了。就象五月份的住院,以为许多事情都会完了,不想结果出乎意料,再一想,所有的结果还是必然。还象更早时候办公室失窃而让我永远失去了宝贝笔记本——那里边有我几年的呼吸,当时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可第一节课走进教室,居然能平静地将一堂新课上好,尽管回到办公室直面现实顿时大脑空白。记得在休息室里薛老师双眼红肿地过来抱着我哭,同病相怜啊!然而丢失了从前的重要资料日子还得照样过。于是也就过来了。许多的时候,也就这样过来了。没有什么大不了。2006/7/28 你在我们心里明天是你的生日。同学们都记得。在校友录上写的清楚明白,我昨天看到的。所以属于你的文字,我得放到这里,仿佛你在我身边。2005.11.16 华师大二附中晨会那天没有能离开学校的另一半同学在你熟悉的操场上面对全校同学哀悼你。说到“哀悼”,我能想象你哈哈大笑的模样,但是真的抱歉,我只能用这个词。你知道有时候我是比较呆板的。纪念你的网站www.hsefz.com/hsefz/userpage/felicity/index.htm以下是杨洋主刀的文字,深夜开始的,通宵未眠。那个早上的操场,杨洋在升旗台上,许多的人许多的泪。很多同学老师都泣不成声。同一个时刻,我在距离你几公里的宾馆里,透过纯净的玻璃,看朝阳向大地投射万道霞光。现在大家听到的音乐是《美芙的祈祷》,是一个叫做陈小诗的女孩子非常喜欢的。这个叫做陈小诗的女孩子,是特立独行的,她不喜欢小猫小狗,喜欢荒原上狂野的狼;不喜欢窝在家里看日剧韩剧,而喜欢自称为流浪的刀,东南西北地行走。她实在是太特立独行了,以至于这次真的不辞而别,一个人踏上了旅途,把我们这些朋友都留在了路的这一头,只能默默地看着她走。11月14日凌晨,在和淋巴癌抗争了整整一年之后,在所有人都期待着她早一点回到我们身边来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征兆地离开了。我们收到的最后一条来自她的消息是在她离开的二十多个小时之前,三个字:原谅我。她已经尽力了。于是我们只能祝福她一路走好。如果你认识她,请不要太伤痛,她现在一定在天上看着悲伤的你,用她一贯非常灿烂的笑容对你说:别难过啦,流浪的刀只是到一个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去旅行了。如果你不认识她,请你真诚地为她祈祷,她就像站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一样,一样的活泼与青春。她听到你们的祝福,也会笑着说声谢了。她的笑容会感动你们所有的人,用她自己的话说,是让她拿掉牙套以后的牙齿晒晒太阳。 流星划过天际,带走了美丽,留给我们留恋惋惜与思考。她独立与成熟赋予了她深邃的思想,于是世界便成了她的舞台。她曾经以绝对优势当选社团联主席,她曾经穿着明丽的橙黄色衣服站在校园先锋的舞台上,用最真实坦率的自我面对不少误解了她的率真的同学们。她会在操场上漂亮地投篮进球再甩一甩额前飘逸的短发,也会在语文课上开小差的时候被叫起来回答问题还能给出最完满的答案。但这些并不是完整的小诗,她的内涵远大于一个优秀的学生。她会在熄灯后和室友们在阳台上谈论人生以至于差点被判违纪,结果4人齐心合力在2分钟内凑出800字的检讨成功脱逃。她会在晚自修的时候偷偷地去操场打篮球,结果被抓住,作了当众检讨,还丢了当年的优秀学生干部称号。她还会哄着妈妈别担心她的学习,却把大把大把的时间放在了她所喜爱的天文台、网球社、社团联、bbs和她的朋友们身上。她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该斤斤计较的,于是她的生命因此丰富多彩。她比很多成年人更成熟,因为她永远是个孩子。一个开朗不羁,又惹人喜爱的孩子。所有一个孩子具有的善良、纯真、乐观、向上她都有。不少人应该还记得高一做的解剖牛蛙实验。那一天有个女生因为同情而哭了,小诗抱着她,一遍遍地安慰,直到她答应以后会坚强一些,不会再这么容易流眼泪。有一次,她的一个朋友在操场上见到一块漂亮的石子,就捡了回去送给她。非常普通的东西,她却一直好好地摆在寝室的书架上。她有风风火火的外表,古灵精怪的行为,可是她的内心却充满着最温柔的情感,她是真的用心在珍惜身边的每一份情感、每一个人。她的每一个朋友,从头到尾都不太清楚她的病情,而她自己却很清楚。可是她从来没有消沉,从来没有把压在她身上的那种恐惧哪怕分一点点给我们。她会嘟嘟囔囔地抱怨说护士姐姐不让她下床,会开玩笑般地说医生们又给她开了多少多少退烧药,退那持续的高烧。甚至在她临走前的两天,还给我们发了一条心理测试,测测我们的关系如何。她的勇敢与坚强是如此地与年龄不相符,以至于每一个治疗过她的医生和护士都惊讶万分。她的生命就像她的名字,一首小小的诗,短暂而美丽。小诗,如果你听得到,我想告诉你,你到哪里都别忘了在这里想念你的朋友们,06届5班永远都有47个学生。下面,请所有的老师和同学,认识小诗和不认识小诗的所有的朋友们静默1分钟。我不把这称为默哀,因为小诗一定会觉得这样很傻,她只不过是开始了另一次旅行而已。希望每一个人能够真诚地为她祝福,祝福一个和我们一样年龄的孩子。在进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在抱怨作业多得一早上都没补完,还是在为一点小事耿耿于怀认为自己是最不走运的人,或者在想这么冷的天下来出操不如呆在教室里面暖和?可是有一个人愿意用一切来换哪怕一天这样的生活,你知不知道。你也许最近不太顺,成绩不好、心情不好,认为你什么都没有,可是你有最最宝贵的时间,最最宝贵的生命。生命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值得好好珍惜,认真度过的。所以,当你在埋怨中荒废生命的时候,想一想小诗,那个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乐观地生活的女孩;想一想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一天,你还会如此地浪费吗?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一样珍惜,你才配拥有这样的生命。你也许最近事事顺利,考试一直不错,每天寝室、浴室、教室、食堂,也认为自己活得挺充实,过两年再顺利考个名牌大学,找份好工作。可是你有没有思考过,你是不是在过自己的生活,你是不是在做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事?有些事是不是不必斤斤计较,有些事是不是被我们忽略了。看一看你周围的朋友,他们同样需要你去珍惜,去付出时间与精力,而不仅仅是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习题。记得小诗曾经在校园先锋的自由答辩中讲述她一次车祸的经历。她说当时她邻座的人已经砸得稀巴烂了,她被人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是离死亡那么近,以至于在深深的震撼中,她慢慢地开始思索生命,直面死亡。后来那个每天都活得饱满充盈的小诗从此诞生。如果她能知道她的离开能让更多的人这样去做,那么她一定会很开心,如果你用心听,会听到她从天堂传来的爽朗的笑。珍惜有限的时间,珍惜属于你自己的生命轨迹,珍惜身边每一个朋友、每一份感情。祝福小诗,不用担心我们,你一路走好。撰稿人 杨洋2006届5班全体同学
我用橙色,你一定喜欢。全校师生共同哀悼一个学生,这在二附中前所未有。这是我们全班同学感动了所有人。不,应该说是你感动了所有人。同一个早上,稍晚时候,9:00,在宁波,我们守着你,凝视你嘴角一抹轻轻的笑。以下是到了宁波的同学在宾馆里为你写下的文字。陆晋源主刀,深夜开始,一个通宵,我始终静听着大家的声音。这是一再浓缩了的文字。在送你的时候,是由赵亮代表大家对你说的,你肯定听到了。亲爱的小诗:其实许多人还不能相信你已经走了!这一年多来的日子里,你的座位,仍然在我们熟悉的位置上,一如你在我们心中的位置。一年前离别时,你抛下一脸灿烂的笑容,告诉大家你马上会回来的,但是诚实的你第一次撒了一个谎,那一面竟成永别!一年多来,我们数着你回来的日子;一年多来,我们念的是你熟悉的话语,美丽的身影。每逢校际活动,台上台下,人前人后,就是缺不了你活泼的身姿。从辩论赛的针锋相对,到校园先锋竞选中的特立独行,你的能言善辩,使我们折服,我们是羡慕你、敬佩你、嫉妒你又爱你的。想到篮球场上那个美妙的身影,语文课上一针见血的评论,我感到一切都在昨天发生,而今日再见,已是永别,怎不令人痛心!我常常因为愚钝而见笑于你,每每我都绷起脸,可一旦你的天真笑容迎面而来,我不禁要还你一个同样灿烂的微笑;然而每每在别人失意伤怀时,你都会在第一现场出现,得体大方的语言,真挚纯洁的情感,总会在我们心中撒下一片阳光。你不仅仅是我们的同学,你是我们的朋友、老师甚至长辈。你的能力,不论从哪方面说,都远远在我们之上,然而你的平易、真挚,又让我们相信你不是传奇、不是神话,只是个快快乐乐的天使。你爱笑,爱吃橘子,巧克力,你爱一切鲜活向上的东西。你把那么多爱带给周围,也带走了我们的思念。两年多的同窗,一年相聚,一年离别,能有百分之二的生命能与你共度,我们本不应再奢求什么了。今天万里晴空,一如你可爱的笑容令人神往。小诗,你在那里微笑着注视我们的时候,我们一定都会还你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撰稿人:陆晋源代表高三(5)班全体师生2005-11-16
再后来,学长们对我们同学说:一定要代替小诗考最好的分数读最好的大学将来以最好的姿态行走四海,如果做不好就把你们统统从三楼扔下去!再后来,你的可敬可爱的同学们一直默默地努力,在高考前一个月我不能陪伴他们的情况下,沉稳地让一个又一个困难在尚未展露头角时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在平静中走过了大考,让成绩名列年级前茅,今天都如愿以偿地进了理想的大学。6月19日,从宁波车站出来,所有同学向你亲爱的爸爸妈妈呈现鲜活青春的笑脸。我和你美丽的妈妈在同一辆车里,我把印刷精美的毕业纪念册轻轻递给她。樊明敏小姐将车子开得平平稳稳,由此我强烈感受到了妈妈内心的震动。她翻开了那一页——印在四十七张邮票上的,我们志存高远的,四海为家的,四十七个青春少年。2006/7/27 天涯若比邻陈小诗。我在这里。不需要向不知道的人陈述你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去年班级同学不顾一切想尽办法试图走出学校大门奔赴你,校长一时间还不能明白你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校长后来说,复旦的几个系主任在为好些个学生批准了一请就是两三天的假条后疑惑地互相询问二附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的,的确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也不能明白你对当时已毕业的学长们意味着什么。我在这里开辟了一个空间,为了延续我们。上个月,6月19日,在轻风飘游的与你性格另一面很相似的东钱湖边,我们围着你,一切都是宁静的,一如你的安详。我说:总有一天大家还会在一起。你成就了我们所有的人。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你的出场即是你的绝响。高一时安排全年级用一个学期的课外时间完成一份成语鉴赏的作业,从一稿到四稿,再到总结。我的内心是忐忑不安的,因为这是从未做过的事情。不过事实证明了同学们还是很上路的。令我惊奇的是,你的第一稿即成了定稿,虽然尚有改动的空间,但我一眼就认可了这份文字的真朴。这就是你给我们的见面礼。而后来我们又将这作为礼物回赠给了你。但是你已在另一个世界回眸一笑了。你在上海在北京的病房里对思想对心灵的记录,即将分几册出版,我视之为对我们的安慰。而你挑选的成语——四海为家,成了我们心中永远的痛,成了我们永远的动力。这是每一个人都熟悉了的文字,我依然要把它放在这里。四海为家四海为家。说的原来是天子,是皇帝。“天子以四海为家”(《汉书·高帝纪》),大约是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走到哪里,都是自家地盘。去承德避暑,同去后花园一样从容;到钱塘观潮,只当是在喷泉边看水;甚至御驾亲征,出关打仗,也就是到家门口去捉捉贼。无怪醺醺然的汉高祖会发问老父:自己的产业,难道不比哥哥的农场大得多么?帝王掌握着一国地契。帝王是一个国家唯一的主人。而——若是一个如浮萍般零落无根,远走天涯,随遇而安的流浪者,也说自己是“四海为家”,这似乎就带了些自嘲的黑色幽默,却还有那么点自得其乐的味道,这难道也如帝王那么悠闲、那么自负、那么不可一世的张扬么?古人称中国四面围海,而以四海指全国大地。因为并没有多少古人,会跑到边境,为了去看一眼烟波浩淼的海洋。在旅游业交通业运输业全然不发达的古时候,在四海为家的,又是些什么人呢?或许是行走江湖的青年仁俊,“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的率性而为;或许是南北征战的军旅豪杰,“照登剑阁云随马,夜渡巴江雨洗兵”的风速行军;或许是颠沛流离的放逐生涯,“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的郁郁寡欢……但他们不承认自己的孤零无助,反而豁达的解说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哪里都是故乡,哪里都有故人,身在何处,荒晓迟暮,又有什么区别呢?四海为家。多么朴实的四个字。多么博大的一个词。当一个人四海为家,他还会为一己之私而与“家人”面红耳赤、诋毁攻击么?当一个人四海为家,他还会为一己之难长吁短叹、怨谤世事不济么?当一个人四海为家,银两珠玉、高堂丽苑、娇妻美妾都成了累赘,他还会处心积虑的抓权夺利、沽名钓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么?当一个人四海为家,他就该已经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属于整个天下而不仅仅是一片乡土、一檐家屋,即使没有固定的容身之处,却是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安顿下来。简言之,只是私人空间与世界的一道墙消失了而已。“客居他乡”之类的字眼,还用得着么?“四海为家”的达者,境界相比于重重宫闱里终了一生的那个九五之尊,不是心胸博大得多么?四海为家。嚼碎这四个字,体会每一丝甘苦,悟到的便有一种超乎凡庸的博爱。四海为家。不禁为提炼出这个词的人喝一声彩!鉴赏小结我放下笔打开窗让北京的冷风肆虐在我的耳边。当我的眼睛能够在11楼高度的凛冽中睁开的时候我看见了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中南海围墙的高度限定了这个城市的高度,水电的紧张和冬夜的寒冷决定了路上稀少的行人。三环的护城河洁起厚厚的冰映照出路灯宛如一面扭曲的镜子。深凝的河仰面朝天望着灰黑的天幕那上面像泼留希金的斗篷找不到一颗宝石般的星星。我实在无法欺骗自己说自己是在上海在宁波在绍兴在宜昌在任何一个我熟悉的城市。我实在无法找到自己在桌边一挥而就一篇《四海为家》时的心情。四海为家。我对我自己说我还在家里。我关上窗提起笔。四海为家。这是个令人心酸的词。仿佛看见吉普赛的大篷车摇晃着漫无目的穿行在布拉格野外的荆棘地里。仿佛看见帐篷外蒙古人用弯刀拨一拨噼啪作响的火双眼中渐渐弥漫起一路来闯过的雨雪风雾。仿佛看见盘坐在苏州或是柳州辽阳或是东阳的艺人手中的胡琴咿咿呀呀的重述着跟那断了又续续了又断的胶弦一样古老的故事。仿佛看见进藏公路上目光迷茫没有方向的孩子像故土家园中的流浪者只沿着没有分岔没有回头的路向前向前。会有人用四海为家形容他们。但事实上他们在哪里都只是过客。四海为家。这是个令人冷笑的词。刘邦着有名的无赖皇帝坐了江山承了大统,找来曾痛斥自己没有出息的父亲,乜斜着醉饧了的双眼,问自家产业可不比哥哥大么。皇帝老儿把四海都当作了自己的承包地,可他坐拥了天下却只是占有而未将这产业好生经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说天下之大都是天子的私财神圣不可侵犯可千古帝皇又有几个不是败家子?四海为家的口号是他们喊出来的可他们自己把自己从自己的产业之中孤立了。于是他们就只剩了自己。有人发现每个人选择的词或多或少都有些符合他自己。没错的。没有人能够看懂一个词悟透一个此鉴赏一个词除非它正象征着他本身它正在他的生命中生根发芽根深蒂固枝繁叶茂。亦舒说过当你把一个人了解彻底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的生命从此再也与你脱不了干系。其实不光是一个人,一条鱼一只猫一棵树一朵花,任何有生命的都一样。而一个成语一个被反复嚼炼被反复使用被反复赋予思想被反复用于表现人类丰富伟大神圣美丽情感的一个合适的精当的深沉的优雅的存在也同样的适用。四海为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灵魂中找到的存在而我却在五百四十八页的辞典中一眼看到了它把它拎了出来好好的看看它深深的想想它来回的推推它敲敲它以唤起我心底的某种感觉捕捉心弦为这四个字的轻轻叩击的颤动,倾听我的灵魂的共鸣箱哪怕是最轻柔最细微的一丝回响因为这一个回音已经足以喷薄出千万个字千万幅画面来向“四海为家”证明它其实已经溶于我的生命之中只是没有被用文字具象出来而已。我要做的只是把这些拖出来未经妆饰就交出去。然而文字和思维之间永恒的隔阂让人难以逾越因此从我心底呕出来的每一个字铺在稿纸上的时候都无法把我心底的纶音以任何形式复原出来让你也看懂它。这是一种小小的美好也是一种小小的缺憾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分享这短短四个字在我心里激起的美妙涟漪而每个人也必然会有一个我不能窥破我无法理解的美妙心结。文字是有缺陷的然而文字也是有意志的。使用文字来诠释文字的原则是要让红色的文字就披上红色的外衣而不能是除了红色以外的任何颜色即使是粉红色也不行。如果必须让文字委屈它自己的意愿就是玷污了它。这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让那心结一永远存在,延续,直到无言的密码可以破解的那一天。我曾冷静的用千字的篇幅告诉别人四海为家在我的眼中是什么。如今我再用远远超越那个的篇幅来诉说在那之后我发觉四海为家于我意味着什么。我悟到成语鉴赏原来是这么回事(其实什么鉴赏又不是这么回事呢):倾听灵魂的回音。一定把自己溶进去,把自己的骨血自己的心灵和它缠在一起然后闭上眼睛(不闭也罢)去体会。这样做出来的必然是一篇绝妙的鉴赏——既鉴赏了外物,又鉴赏了自己。它如你你也如它。它就是你的经历你的状态你的目标你的烙印。你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被它一语道破。佛说众生于我本是没有什么区别。我看见众生怎样而我必然也就是怎样。就像镜子一样真实。认真的鉴赏一切才是不辜负自己。不要把“我”和“非我”强制分开其实也就是四海为家的另一层境界。突然想到。2006届5班 陈小诗我还能说什么呢。于是我就盯着你的眼睛,一直盯着你,直到我们忍不住一块笑起来。那天的阳光很灿烂。我们都归大海建立一个SPACE是为了自己又不仅仅为自己。想到学校网络上“班如夏花”在开学后将更替,旧的走了,新人移入,我们的06(5)将在某一瞬间说没了就没了,突然心里边就空白了一下。其实对策是有的,有四个人承担了管理员的工作,寻了一处好地方让大家投奔,我估计到现在几十个人应该都报到齐了。可是遗憾永远在,班级几年的酸甜苦辣无法一下捆绑起来扛了就走。不过说回来也正是这样的遗憾让大家在这段时间停顿一会儿,想一想,然后继续向前。比如我,比如我以外的四十几个人。心里边的内容,有的说出来了,也就放下了;有的说清楚了,也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放回心里了;有的则不需表达,只要留在心里边;有的甚或需在心里挖一个很深的洞,将某些内容安顿了,然后结实地掩埋好。我想每个人都是这样。毕业时刻我们是唯一没有爆发的班级,大家安静而开心、含蓄而率性。这就对了,是我们的风格。一百年以后再见,依然如昨日小别。就这样,好吗?我知道我们之间会彼此牵挂的。那么就站成了四十几棵树,在息息相关的SPACE里,在未来的风雨中彼此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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